知青点几十里外的公社大院宿舍里,胡悦这几天也心烦意乱,像有两股麻绳在肚子里拧着劲儿打结。
二哥胡伟寄来的求救信,纸都快被她攥烂了!字里行间全是焦灼和绝望——“高考恢复”
像个诱饵挂在眼前,可连一本像样的复习资料都捞不着!啃着那本缺页少章、十五年前的《代数》,无异于痴人说梦!
胡悦愁得在屋里直转圈。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拍电报回上海催爸妈!她鞋底都快跑薄了,连着发了三封加急电报!可每次眼巴巴盼着镇上那个绿邮差,人家挎包里空空瘪瘪地冲她摇头。一天天过去,爸妈那边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二哥那头火烧眉毛,这可怎么办?
正为二哥的事愁得吃不下饭呢,大哥胡强的信,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噗通”
一声砸进她心窝里——这个榆木脑袋!竟然在信里斩钉截铁地说要“扎根农村一辈子”
!
一辈子?!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胡悦捏着信纸,指尖冰凉。这封信要是寄回上海,爸妈看到“奉献一生”
这四个字,怕不是要当场气晕过去!刮了他的心?那都是轻的!大哥受啥刺激了?脑子糊涂了?
胡悦咬着钢笔帽,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警铃大作: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大哥平时虽然憨直,可也不至于这么“觉悟高涨”
……莫不是……让哪个山里的姑娘给绊住了脚?!这念头一起,胡悦心里“咯噔”
一下,一股无名火“噌”
地就冒了上来!
不能坐视不管!她立刻伏在煤油灯下,铺开信纸,钢笔尖饱蘸墨水,字字句句都淬着火,带着公社思想动员课上的那股子凌厉劲儿,开始给大哥“上课”
!
“大哥需深知,城乡之间,差距有如天堑鸿沟,难以逾越!”
笔尖在纸上沙沙疾走,力透纸背。
“个人立场问题,更是含糊不得的头等大事!”
胡悦越写越急,恨不得把字刻进大哥脑子里,“身处农村,身份背景千差万别!若对方属于贫农,保持同志式关怀即可分寸;若是中农出身,思想引导更需讲究策略方法;万一……”
她笔尖顿了顿,墨水洇开一小团黑晕,仿佛在规避着什么刺眼的字眼,“万一对方身份背景复杂敏感,属于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们不但要站稳立场,更要积极发挥作用,帮助其进步改造……”
写到这儿,无尽的担忧让胡悦心里拧成了麻花,越想越觉得大哥处境危险,信纸边角都被她无意识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给大哥上完了这堂沉甸甸的“立场必修课”
,胡悦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下来,笔锋一转,开始打亲情牌。
“大哥,爸妈身体大不如前,日夜悬心你和二哥。此次高考,听说政策放宽,将过去十年受影响的学生都纳入考量,年龄限制也大大放宽!”
胡悦故意把消息写得笃定,试图给大哥打一针强心剂,“爸妈眼巴巴盼着你们抓住这次机会,考回上海!错过了这次放宽,明年政策如何,谁又能保证?机会稍纵即逝,大哥,你一定要清醒,务必把握住啊!”
至于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报考人数将暴涨”
、“竞争惨烈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