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提樊胜美要怎么凑出这笔钱,没人问她在外面是不是受了难,满屋子只有争吵、算计和贪婪,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隔着千里万里,也要把樊胜美骨头里的最后一点油榨出来。
樊胜英被吵得脑仁疼,又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钱还没到手呢!等钱拿到了再说!你们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拿捏她——她爸还瘫在床上呢,她还敢不管这个家?”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又看了一眼,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他心里知道樊胜美心里只要还装着这个家,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园区办公室里,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把财哥脸上的漫不经心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跟着打了个深长的哈欠,向后慵懒地靠进皮椅里,冲站在对面的樊胜美摆了摆手。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他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操心,交给我就行。”
樊胜美攥着衣角,还有点回不过神,犹犹豫豫地看着他:“才哥,我这就回去了?真……没我别的事了?”
“没你的事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财哥抬眼瞥她一下,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现在就一件事——回去踏踏实实睡觉。明天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到时候我抄份话术本给你,你给我一字不差背熟了,别到时候张嘴就错,坏了我的事。”
“哎哎好,我记住了才哥。”
樊胜美连忙点头,像得了赦令似的,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财哥一个人,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拧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几分钟,一套拿捏人心的话术就写得满满当当,每一句都踩在樊胜英的贪念与软肋上。
写完他把笔一扔,合上本子往桌边一丢,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慢悠悠地养神。
他太懂樊胜英这种人了——烂泥一样的性子,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为了这点好处,亲妹妹都能往火坑里推。
只要顺着他的贪念递钩子,他就没有不上钩的道理。
这盘棋,从樊胜美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输赢。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狭小的临时落脚处里,樊胜英一家三口早就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仿佛那笔还没影的钱已经稳稳揣进了兜里,几个人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开销,算到最后,连零头都给抠得明明白白。
“雷雷一年的学费得八千,这是必须花的,不能省。”
樊母先开了口,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钱天经地义该樊胜美出。
“我那赌债欠了一万二,再不还人家要堵家门了,这笔得先拿出来。”
樊胜英紧跟着接话,半点不觉得自己赌钱欠债有什么不对。
“我呢?我衣服化妆品加起来怎么也得八千吧?这都好几年没添新的了,出门都被街坊邻居笑话。”
樊嫂撇着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半点亏都不肯吃。
“我还有买菜、给你爸买营养品、添点日用品,怎么也得七千。”
樊母也不甘落后,生怕自己少算了半分。
几个人加加减减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五。
樊嫂眼睛一转,当即拍了下桌子:“要什么三万五,听着就寒酸!直接要个整数,四万!”
樊胜英愣了下,瞪她一眼:“平白多要五千干嘛?你当樊胜美那钱是大风刮来的?”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没反对的意思,反倒透着点意动。
“她有钱啊!”
樊嫂说得理所当然,嗓门都拔高了半截,“小美在上海混这么多年,住那么好的小区,还差这五千块?多要五千留着当零花怎么了?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总不能顿顿啃泡面吧?下几顿馆子尝尝鲜,那上海的大饭店,咱们总得开开眼界吧?”
樊胜英琢磨了两秒,立刻眉开眼笑地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四万,一分都不能少。她要是敢不给,我就闹到她单位去!”
樊母也跟着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就是就是,多要五千怎么了?她当妹妹的,孝敬家里不是应该的?”
钱数一敲定,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仿佛四万块已经稳稳落袋。
樊母打了个哈欠,揉着酸僵的腰说:“既然钱的事都定了,要不咱们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在这蹲着算怎么回事,坐了十几个小时车,骨头都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