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三个人坐在沙上,谁都没再说话。
樊胜美心里清楚,苏然说的都是实话。
现在再急也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手机等警方的消息。
可她不知道,远在小勐拉深山园区里的邱莹莹,日子已经过得连地狱都不如。
她待的地方,根本不是之前幻想的宽敞明亮的写字楼,而是被三四米高的围墙死死圈住的院子。
墙顶拉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四角的岗亭里站着荷枪实弹的看守,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她住的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地上铺着了霉的凉席,空气里永远飘着挥之不去的霉味、汗味和尿骚味。
墙角结着蛛网,臭虫、蚊子到处都是,刚进来的前半个月,她被咬得浑身是包,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她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从被打晕带上车的那一刻起,就被搜得一干二净。
就连她藏在鞋垫底下的现金,还有苏然送她的那块运动手表,也被翻了出来,当场就被墨镜男揣进了兜里。
她红着眼上去抢,被对方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疼得连气都喘不上,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提半句要东西的话。
园区里有死规矩,每个人每个月只能和外界联系一次。
像她这种刚进来、没业绩的新人,连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规定的时间,用园区统一的电脑邮件。
之前必须先把内容交给看守审核,不能露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一旦被现有异常,轻则饿三天肚子,重则拖出去一顿毒打,关进不见天日的小黑屋。
上一封报平安的邮件,是她拼了半条命才出去的。
那天她坐在电脑前,背后就站着拿橡胶棍的看守,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她的手抖得厉害,,才把“我在小勐拉”
五个字,拆成了每句话的第一个字,用顿号隔开。
点下送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直到看守扫了一眼没现异常,她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给22楼的姐妹留的线索,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园区里的日子,是邱莹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苦。
一天只给一顿饭,两瓶矿泉水,多一口都没有。
所谓的饭,就是一大桶寡淡的白米饭,上面飘着几片黄的烂菜叶,偶尔能见到一点肉末,还是带着腥味、了臭的。
像她这种刚来的新人,根本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所有人都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吃,手慢一点、抢得晚一点,桶里就只剩刷锅水了。
她刚进来的时候,抹不开面子,也抢不过那些待了很久、早就饿红了眼的人,连续两天都只抢到小半碗白饭,连口菜都没吃到,饿得眼前黑,胃里一阵阵反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前在海市,就算最穷的时候,也能买得起两个热肉包子、一杯甜豆浆,可现在,能吃上一口饱饭,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洗澡更是奢侈。
园区里规定,半个月才能洗一次澡,统一时间,所有人挤在一个漏风的冷水棚里,每个人只有三分钟时间,到点就停水,多一秒都不行。
没有洗水,没有沐浴露,只有一块又硬又黄的工业肥皂,洗不洗得干净全看运气。
邱莹莹以前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可现在,她的头油得一缕一缕粘在头皮上,结了硬块,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和汗味,连换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着来时的那套裙子,脏得亮,她自己都嫌弃,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让她绝望的是,她到现在,连周漫熙的影子都没见过。
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每次见到看守的人,就哭着喊着要找表姐,说自己是周漫熙介绍来的,是自己人。
可每次换来的,要么是劈头盖脸的辱骂,要么是狠狠一脚踹在身上。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当初不听樊胜美的劝,不听安迪的拦,非要信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高薪工作。
非要跟22楼的姐妹比出息,结果把自己送进了这个吃人的地狱里。
她想樊姐,想安迪姐,想关关,甚至想以前总跟她拌嘴的曲筱绡,想那个总给她买零食、车接车送的应勤,想家里的爸妈。
可她连给他们一条消息的资格都没有。
每天天不亮,她就被看守的棍子敲着铁架喊起来,被逼着坐在电脑前学骗人的话术,对着屏幕那头的人嘘寒问暖,骗人家来这里上班,骗人家给她打钱。
学不会,骗不到人,就挨揍,就饿肚子。
她不愿意骗人,每次都故意把天聊死,被主管现了,挨了好多次打,后背被橡胶棍抽得全是红痕,疼得连觉都睡不着。
可她逃不出去。
四周全是高墙和拿枪的看守,连大门都出不去。
她只能每天缩在角落,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顿打,下一顿饿,也等着那一点点,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被救出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