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其实有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连最亲近的幕僚都不曾察觉的秘密。那就是,他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打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这个时候,联合军停止了攻击,并且直接宣布了失败。消息传到宝岛的那个下午,委座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电文。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他把电文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久久不语。
海还是那片海,对岸还是那个对岸,可他知道,那片海再也过不去了。
即使是嘴最硬的集团军司令F1eet,也不得不低下头来,承认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摊牌行动伤亡很大,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F1eet在记者面前说这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躲闪着镜头,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慢荡然无存。
委座在报纸上读到这句话,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清醒,或者说,一种迟来的觉悟。他此时如梦初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自己的手下太菜,而是解放军实在太厉害了。
若是按照这一仗的损失来推算,他手下随便派个将军过去,拿着这样的武器配置,打的恐怕都比F1eet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得他又痛又愧,痛的是他明白了国军当年为何屡战屡败,愧的是他曾经把责任全推给了部下。
花旗方面的报道,一连串的数字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足以让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花旗陆军投入的士兵是原计划的15倍,动用的轰炸机架次是原计划的11倍,作战时间是原计划的8。5倍,而作战伤亡则达到原先估计的125倍。
委座用颤抖的手指一个个点数这些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以营级的进攻作为开端,最终却开启了一场1o万人的大决战,这可能是花旗战史上最失控的一场战争。
那些高高在上的五角大楼将军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头,竟能咬碎他们精心计算的战争模型。
为了这场完全不知道为何而打的战役,花旗伤亡了53oo人。而在他们临阵跑走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南韩军,伤亡数字更是高达惊人的人。
委座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能直接上场指挥,因为他自觉不可能打的比这还惨。而这还仅仅是花旗自己公布的数据,那些没有公布的、被隐藏的、被模糊处理的数字,又该有多么触目惊心?
没有一个政客认为美利坚在上甘岭获得了什么东西。如果真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一个显而易见、彻头彻尾的失败。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赤裸,连遮羞布都找不到了。
委座忽然想起1945年毛熊起的柏林战役。那场把纳粹老巢炸成废墟的惊天一战,共计射了近五百万炮弹。
而眼前的上甘岭战役,仅仅两个小小的山头,就射了17o万炮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片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一平方米都承受了将近七十炮弹的洗礼。
联合军派遣了6。3万人,而志愿军仅有四万多人!这还是一场兵力占优的战争,可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委座喃喃自语:“四万人对六万三……四万对六万三……哈哈哈,优势在我,哈哈哈哈。”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当年徐蚌会战,他八十万对六十万,不也是占优吗?结果呢?历史的耳光,总是隔了几年又来一下,却打得一样响亮。
花旗国会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们迅做出评价:联合军不可能从地面战场得到任何优势,今后杜绝一切刻意组织的战斗。所有指令必须经过东京最高司令部批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别再给我惹事了,谁都不许再主动进攻。
委座读到这里,心里最后那一丝幻想也彻底熄灭了。连花旗这么强大都缩了手,他还能指望什么?
更关键的是,花旗陆军部、总参谋长会议联合下了一道命令。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内里却是冷酷无比:鉴于F1eet将军将在一月份年满6o岁,特同意其申请,在明年元旦过后以上将军衔退役。即日起开始交接工作,由tay1or将军接替其后续工作。
所谓“同意其申请”
,不过是一场体面的罢免。F1eet将军成了上甘岭的替罪羊,被悄无声息地拿掉了。
委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F1eet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都是曾经不可一世,踌躇满志,却最终被现实碾碎的人。
他把那份电文叠好,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中山装,慢慢穿上,对着镜子扣好扣子。
镜中的老人白苍苍,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他看着自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娘希匹,回不去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北京,军委正在紧张而庄严地总结上甘岭战役。会议室内,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阵地、每一次反击、每一处牺牲。
灯光下,与会的将军们面容肃穆,目光沉毅。他们在表彰十五军、十二军之后,还对所有立下功劳的部队、战士、指挥官一一颁了奖状。
与此同时,悼念牺牲战士的活动也在庄重地进行。长长的名单铺展开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在整个上甘岭战役期间,志愿军一万一千多名伤亡名单中,有过四千人是阵亡。他们当中,有的人刚满十八岁,入伍不到三个月;有的人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挂着好几道旧伤疤。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方言,却在同一个战场上,用同一种姿势倒向了敌人。当司仪念出每一个名字时,礼堂里的空气仿佛都薄了几分。
在这场惨烈而壮烈的战役中,志愿军涌现出特等功、特级英雄1名,特等功、一级英雄2名,特等功、二级英雄26名。
这些名字,连同他们的事迹,被作战参谋一笔一划地誊写在正式的战报上。更令人动容的是,被完整记录下来、载入史册的舍身殉国的一等功战士就有38位。
他们或以身堵枪眼,或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或在烈火中纹丝不动直至最后一息。每一个故事传到后方,都让听者泪流满面;每一个故事被写进简报,都让读者升起爱国之心。
黄继光、邱少云……这些英雄的名字,从此不再只是两个普通的称呼,而是成为那个时代最滚烫的精神符号。
组织部的文件随后下达,明确将他们列入部队必须学习宣传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