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大逆不道!”
“噗嗤——”
庄孟衍一时没有忍住,哈哈笑出声来。
更加大逆不道了。陛下刚中毒瞎了眼,他竟然还敢在宣室殿外放声大笑,若被御史瞧见,怕是明日参她的折子就能堆满宣室殿。
可奇怪的是,听到庄孟衍的笑声,姜云昭心中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倒那些积压了一整夜的东西像是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别笑了。”
但庄孟衍要是再这么笑下去,她当真保不住他,“你别笑了!”
也不知道方才那番话到底哪一句戳中了他的笑穴,他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咱们这位陛下已二十有二,竟还要妹妹哄着才能振作起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姜云昭一时语塞。换作任何一个人说这话,她定要叫他知道厉害。可这个人是庄孟衍,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南淮亡国那年,他被囚车送往大胤为奴时,才不过十四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云昭便觉得那些想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叹了口气道:“如果大哥能因此振作,就算哄一哄又怎样呢?当初在北宫,我不也哄你了吗?”
这回换作庄孟衍语塞了。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宫墙被晨光染成一层淡金色。他难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晨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拂动他的衣角,也将他眼底那些还没来得及聚拢的情绪一并吹散了。
……
大兴宫的九道宫门在晨雾中依次合拢。
沉重的门闩被禁卫军合力推上,出沉闷的声响。门外的守卫均已换成了姜云昭从刘家军中亲自挑选的精锐。姜云昭给他们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放任何人出入。
“殿下,”
白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国公和几位大人已经到了,在偏殿候着。”
姜云昭没有回头:“四皇子那边呢?”
“庄公子已经带人去了。”
她轻轻颔,转身走进另一处偏殿。
偏殿中,燕国公坐在上,几位旧臣坐在两侧,面色各异。
姜云昭很清楚,即便她已经命人封锁消息,皇帝中毒乃至失明的消息,依然会传到那些该知道或不该知道的人耳中。
她走进殿中,先朝燕国公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几位旧臣:“诸位大人想必已经听说了,昨夜宣室殿里出了一件事。”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先帝驾崩后,昭阳长公主便再未插手朝政,可听她如今这语气,竟让他们恍然梦回先帝朝被这位公主支配的日子。
“陛下中了毒,毒是崔承允下的。”
姜云昭开门见山,“诸位大人若是不信,等陛下醒了自可前去求证。而今崔贼已被我拿下,昭阳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几位旧臣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坐在最末位的一位老臣犹豫了片刻,小心地问道:“殿下,崔太师乃先帝托孤之臣,功勋卓着。若说他下毒谋害陛下……可有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