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冲上去——想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炉鼎核心里拽出来,想告诉他阿姐不准你当什么天道,想告诉他阿姐刚有身体刚能抱到你,你就说要变成一堆星星挂在天上回不来,你说话不算话。
但她没有冲上去。
从天涧边缘到神狱第十层,她陪阿弟走了一路,她太了解他了。
他在九州部落废墟中为了保护那些比他更弱小的孩子被外族少年打得满脸是血却死也不肯松口求饶,在神狱血泥里为了护住那只雪白的小兽独自引开比自己强无数倍的恶念聚合体差点死在污血沼泽边缘,在暗面罪渊为了救母亲分身明知踏入弑念棋局便可能再也回不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从来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只在乎能不能护住想护的人。
她拦不住他,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拦住过。
她的狼牙棒从杵地缓缓滑落,棒柄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阿弟眉心那点越来越亮的混沌印记,吸了吸鼻子,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从小到大阿姐在阿弟面前从来不哭——“阿弟,你刚才说你要成为新的天道之心,永远留在这里。阿姐不懂那些大道理。但阿姐信你——从小到大你都说话算话。小时候你说要给阿姐摘最大的野果,去了三天三夜差点掉下悬崖还是摘回来了。你说要带阿姐去看九州最大最漂亮的桃花林,到现在还没兑现。你说要找到第三条路——那就去找。阿姐等你找到;你还没找到——阿姐替你找。阿姐不走。”
双忧合体巨兽眉心那枚双生印记剧烈震颤,灵魂契约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疯狂流转。少年忧忧的焚天之翼在背后完全展开,赤金火焰将半边炉鼎壁垒映得通红。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但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倔强还是从每个字眼里往外蹦,与当年在暮色小镇第一次见到姜帅时那句警惕的“呀呀”
声如出一辙:“本大爷当年在暮色小镇第一眼看到你小子,就知道你是个麻烦精!现在你告诉本大爷你要留在这里当什么天道?本大爷不同意!本大爷不同意的事,没有人能让它生——你也不行!”
少女忧忧没有出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少年忧忧身侧,碧色眼眸望着姜帅,与当年在暮色小镇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安静地打量这个赤手空拳、浑身是伤的少年,心中想的是这个人能不能活下去。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轻轻缠上少年忧忧的手臂,碧色眼眸安静地望向姜帅,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如同风吹过药草的叶片,但灵魂契约的光芒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
丰度盘膝坐在虚空中的一块碎石上。
命运罗盘在膝前缓缓旋转,指针正以他从未观测过的最慢度无声转动。
他手中那块凉透的饶饼已经被反复捏了不知多少次,饼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他膝头的罗盘边缘。
他将最后一口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嚼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痞气,依旧没正形,但眼眶边缘有极淡极不易察觉的红。
“胖爷我算了一卦。大凶。但凶中有吉,吉在变数。太公的棋局终了了——但你的棋局,还没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饶饼——那是他在围炉最后一夜偷偷多烙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藏在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从神狱外围一路带到第十层,饼已被压得有些变形,边缘的葱花还沾着体温。
他将饼轻轻放在斩念刃刀锋旁,“饼给你留着。等哪天你回来,胖爷再给你烙一锅新的。多放葱花,少放盐——你的口味,胖爷记着。”
媚姬将七情水晶轻轻托在掌心。所有储存的记忆——篝火旁抢饶饼的夜晚,柳雨薇和顾映雪并肩坐在岩石上火光将两人影子拉长的侧影,姜萱儿蹲在锅边眼巴巴盯着锅里的饼猛咽口水的模样,双忧在古树下打瞌睡时灵魂契约微弱闪烁的光芒,丰度咬饼时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姜帅独自坐在岩石边缘双手捧着半块凉透的饼——全部在水晶深处缓缓流转。
她没有哭。她只是将那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地重新排列、重新储存,将每一帧都压得比任何一次都更深。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却比任何一次都更郑重:“小帅哥,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们。你说你要成为天道之心,那就成为天道之心——但别忘了,天道在天上,地上还有人在等你。姐姐把今天记下来了。
等你哪天忘了自己是谁,姐姐放给你看。”
她将水晶高高托起,水晶深处悄然添了一幅新的画面——姜帅独自站在混沌世界炉鼎中央,斩念刃横于膝前,周身混沌原色与星光交织,六道身影守在他周围如同一圈永不熄灭的篝火。
画面右下角,她以七情之力刻下一行极细极小却永不磨损的字: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