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又来到陈秋生的碑前。
“大哥,我给你立碑了。你是陈家的长子,走得早。我没见过你,但你是我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替我陪陪爹娘。我在这边多烧点纸,你别省着花。”
陈艳青和周雄跪在父亲旁边,也磕了头。
陈父看了陈艳青和周雄一眼。
“大哥,青青和雄子以后也是你闺女和女婿,你要好好保佑他们。”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所有的碑都立好了。
七座青石碑在山坡上排开,高低错落,气势不凡,碑面上映着夕阳,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碑师傅拿着水平尺,又挨个检查了一遍。
他每量一座就说一声“正”
,量到最后一座,一口气说了七个“正”
,然后收好水平尺,转头对陈父竖起大拇指。
陈父站在山坡最低处,环顾四周。
七座碑,每一座他都亲手摸过刻着的那四个小字:儿女永念,都亲眼看着放正。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像是把几十年亏欠的债,一笔一笔还清了。
他回过身,看着山下帮忙的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辛苦大家了。”
老支书赵大叔站了出来,挥了挥手,
“秋实哥,你这话见外了。你家的事,就是全村的事。当年你爷爷帮了多少人,你爹帮了多少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今天给你家立碑,是我们还他们的。”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喊“应该的”
,有人喊“一家人”
。
陈父直起腰,看着那些青石碑,又看了看满山坡的乡亲。
他转过身,对着山下的村子,缓缓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顶着枯草和泥土,久久没有起身。
陈艳青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在风里飘着,看着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雄揽着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风吹过来,把纸灰卷起来,打了好几个旋,飘向夕阳的方向,像是那些故去的人,在挥手告别,又像是在说:收到了,都收到了。
董父带着三个儿子,还有大孙子一起帮忙,回眸间看到董宇辉跟在陈父后面,一座一座坟地走过去。
陈父烧纸,董宇辉也跟着烧纸。陈父磕头,董宇辉也跟着磕头。
董父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儿子和小孙子,笑的脸上布满了褶子。
“你们弟弟(小叔)有福气,找了这样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说不定我们家也会因为他,也要起来了。”
说完,董父转身,朝着山坡上的七座碑,深深的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