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不开嘴。五十多年了,我一直在心里叫爹。可想了一辈子,在心里念叨了一辈子是一回事,见了面,我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怕,怕他不想认我,我也怕对不起已经死去了的爹。”
陈母握住他的手。
“秋实,咱妈不是说了吗?找到他就行,其他的没说,那就是随你自己的意思。”
陈父摇头。
“那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
陈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拉起他的手。
“走。”
陈父愣住了。
“去哪儿?”
“去找张叔,把话说清楚。”
陈父慌了。
“秀莲,不行,他睡了——”
陈母没理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路上,陈父陈母也没有说话。
走进梧桐里的时候,陈父突然站住了。
“咱妈也不是我亲妈?”
陈秀莲惊呆了。
在她的记忆里,陈奶奶对她们家,一直都是掏心掏肺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陈父不是她的孩子。
现在听到陈父的话,陈母也惊得停住了脚步。
“咱妈和咱爹生的那个孩子,在咱爹去世后三天也走了,还没有满月。而我,是张叔和另一个女人生的,那个女人在陈家坐月子,后来抛夫弃子回城,路上遇难死了。我奶奶求张叔把我给了陈家做儿子。”
陈母张大了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张老头的房间,灯还亮着,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朝前走一步。
刚才信誓旦旦拉着陈父来认亲的陈母,现在也怂了。
“秋实,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父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今天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从来没想过要喊他爹,只要能陪着他就足够了。”
陈母伸手捂住嘴巴,压抑的哭了出来。
“秋实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之前人家说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送走了爷爷,送走了奶奶,送走了大伯,送走了大娘(因为大伯家儿子更小,才十岁不到),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
陈母话没说完,她转身拉着陈父。
“走,回家,管他是不是亲爹,这一辈子,你做好自己就行,想认就认,不想认就算了,埋在陈家祖坟的爹和妈,永远是你的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