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青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
下午,家人一致决定,接陈奶奶回家,回陈家湾的老家。
救护车把陈奶奶送回了陈家老宅。
那张她睡了几十年的老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
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陈奶奶年轻时种的,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满树红彤彤的。
邻里乡亲听说陈奶奶回来了,都来看望。
这个送一篮鸡蛋,那个送一包红糖。还有几个老姐妹,坐在床边,跟陈奶奶说说话,虽然陈奶奶已经不太能回应。
陈艳青看着这一切,心里酸楚,但也温暖。
这就是乡土中国。生老病死,都在这个熟人社会里完成。有悲伤,但也有守望相助的温情。
晚上,陈艳青守在陈奶奶床边。
陈父坐在门外抽烟,一根接一根。
陈母在厨房熬粥,虽然知道陈奶奶已经吃不下。
夜深了,陈艳丽也赶了回来,陪着陈艳青守在陈奶奶的床边。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蝈蝈的叫声,时断时续。
半夜时,陈奶奶忽然醒了,眼睛看着陈艳青,很清明。
“青青。”
“奶奶,你要什么?”
“想看看……月亮。”
陈艳青和陈艳丽扶着陈奶奶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窗户开着,一轮满月挂在西边的空中,银辉洒进屋里。
“真亮啊……”
陈奶奶轻声说,“跟你爷爷……走的那天晚上……一样的月亮……”
陈艳青知道,爷爷是四十五年前去世的,也是夏天。
“奶奶,你想爷爷了吗?”
“想啊……”
陈奶奶看着月亮,眼神温柔,“想了四十多年了。现在……终于能去见他了。”
陈艳青的眼泪又掉下来。
“傻孩子……别哭。”
陈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人都要走的。奶奶这一辈子……苦过,累过,但也甜过。最甜的就是……看到你们过得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青青,奶奶要走了。你……要好好的。把‘青山’做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我会的,奶奶。”
“那就好……”
陈奶奶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那就好……”
“爹,妈,姑姑,姑父……”
陈艳丽大声喊了起来。
堂屋里坐着的十个人,迅速的跑了进来。
陈奶奶的手,慢慢滑落。
“奶奶?”
陈艳青轻声唤。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