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门槛,两盏白灯笼忽然暴涨光晕,惨白如两张咧开的嘴。
祠堂里,三炷回魂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甜腥中透着沉香的厚味。
林安站在祖宗牌位前,肩头终于松下来。
十八代先人排排坐,灵位上的朱砂字还泛着微光。
佛不看僧面,也得看庙;鬼不怵活人,总得敬祖宗。
满屋都是自家人,寻常邪祟,真不敢踏进来撒野。
他摊开手掌,再试一次扎纸化形。
油纸在指间一揉、一念——
“啪”
,轻响过后,石卵又成了。
“成!回头得寻个扎纸匠,好好学几手。”
“嘿嘿,等学会了,扎个纸马能驮人,扎个纸鹤能报信……”
他顺手扯出一沓黄符纸。
不多不少,十二张。
这玩意儿的用途,除了上回瞧见沈冰曼摆弄过一回,旁的便再无头绪。
林安压根儿不会画符,只好先收进匣子里搁着。
更叫人犯难的是那瓶尸油。
它跟坟头土一样邪性,都透着一股子陈年旧气。
一坨泛青灰的坟头土,一瓶泛着幽光的尸油——两样东西并排躺在案上,像一对沉睡多年的老鬼。
林安左右端详,迟迟未动。
长生库送出来的东西,哪件是省油的灯?
就那把貌不惊人的剪刀,已替他挡过好几回劫。
这回他仍惦记着那招“寿命消耗术”
——念头刚起,浑身筋骨骤然绷紧,血气翻涌,仿佛有股滚烫的力道从骨缝里炸出来。
虽说要搭上寿数,可林安既瞧不见自己命格长短,也摸不清到底耗了几载光阴。
只觉身子骨没轻没重,没冷没热,连指尖都寻常得很。
琢磨半晌,毫无所得。
当晚义庄风平浪静,再没异响。
林安这才合衣躺下,歇了。
日子照旧过。
晨光?早被他睡没了。
日头升到当空,他才在义庄里晃悠起来。
近两日清闲,连纸灰都没多扬几片。
闲着也是闲着,他试着练扎纸化形。
结果每次糊出来的玩意儿都歪七扭八:纸马少条腿,纸鹤塌半边翅膀,连纸童子都咧着嘴傻笑,眼神还斜着。
看来这手艺,真得再压压火候。
这天寒气渐浓,午后忽闻叩门声。
林安心里直嘀咕:怎么偏挑大白天来?
他倒盼着夜半敲门——那才是正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