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
阿香脑子“嗡”
的一声,心口骤然撕裂——
我爹死了!
那人虽吝啬刻薄、待外人横眉冷眼,可对她,却是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刹那间,她猛地记起:管家举刀刺向父亲后颈,她尖叫着扑过去,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爹……是被狐妖杀的?”
“不错。王家上下,如今只剩你一个活口。你爹吞了狐妖幼子,罪无可恕;但你没碰一口,她才留你性命。往后替你爹多积阴德,修桥铺路、赈粮施药,也算将功折罪。我们,走了。”
话音未落,林安已转身迈步。
黄素素愣住——没想到他走得如此利落。
阿香更没料到,脱口便喊:“等等!”
“有事?”
“您……是您救了我?您是谁?”
“上清城,林安。算吧。”
林安话音一落,便携着黄素素转身离去。
阿香怔在床沿,身子僵直,脑子像被塞进一团湿棉絮,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小姐,咱们……往后可怎么活啊?”
侍女死死攥着阿香的手臂,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她自小被牙婆拐卖进王家,和阿香同吃一锅饭、同盖一床被,情分早比亲姊妹还厚三分。
听见这声哭问,阿香猛地一颤,眼神骤然清亮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
“咱们——上上清城!”
“啊?去上清城干啥?”
“找人!”
……
“小姐,您说的……是谁呀?”
侍女满眼茫然。
“玲儿,你真不记得啦?我姑嫁去了上清城!咱这就投奔她去!”
王香君话刚出口,名叫玲儿的丫鬟眼睛倏地一亮,恍然拍腿。
四年前,青龙镇还是个泥巴路、土坯房的穷村子。那时王仙菏守了寡,被婆家扫地出门,灰头土脸回了娘家。散心时,在村口柳树下撞见个外地行商——任发。
那人一身锦缎,目光如钩,一眼就钉在素衣白裙、眉眼清冷的王仙菏身上。
都说俏女穿孝衣,风流偏衬哀思。
任发当即托媒上门,彩礼堆得比粮仓还高。王有财眼皮都不眨,点头应了亲。
此后几年,王仙菏再没往王家递过一封信、捎过一包药。谁家姑娘刚被婆家撵回来,转头就被亲哥当货卖了?这口气,咽得下去才怪!
“那人亲口说的,他是上清城人;我姑也在那儿——咱们就去寻她!”
王香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稳得像块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