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老大还活着,哪用得着他这么操心?老大肯定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他费一点心。
可转念一想,老大虽然勤快,但是太仁弱,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要是老大继位,新政肯定推不动,士绅豪强只会越来越嚣张,大明迟早要走宋朝的老路。
再看看老二,虽然懒是懒了点,混是混了点,但是这脑子,是真的好使。
尤其是这份谋定而后动的本事,有时候想起来,朱棣都觉得心惊肉跳。
从最开始这小子捣鼓什么新学开始,他就算计好了一切。
新学推广出来,打压程朱士绅,然后推行诸王外放,把那些被打压的士绅流放到海外,帮着藩王在异域站稳脚跟,为大明开疆拓土。
反过来,诸王一旦外放,朝廷就必须开海禁,必须展水师,新学子弟正好去当海军军官,培养专业的海军人才。
程朱理学被打压下去,这小子就开始改革田赋,推行一条鞭法,那些负隅顽抗的士绅豪强,继续流放配,正好填了海外殖民地的人口缺口。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从新学到开海,从宗藩到田赋,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份城府,这份谋划,连他这个当了十多年皇帝的永乐大帝,都自愧不如。
骂归骂,气归气,朱棣心里清楚,大明的未来,还得靠这混账东西。
朱高煦看着朱棣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怒一会儿叹,就知道他又在想东想西了。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看着朱棣问道:
“爹,我问你个事。”
“你知道,为什么满朝文武,从太祖爷那会儿开始,就一直反对开海,反对郑和下西洋吗?”
朱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沉吟了片刻,说道:
“一来,海禁是太祖爷定下的祖训,不能轻易改;二来,下西洋确实劳民伤财,花的银子太多了,朝臣觉得这笔钱该用在民生上,不该扔到海里去。”
“狗屁!”
朱高煦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浑然不顾朱棣瞪过来的眼睛。
“这些都是那帮士绅缙绅找的借口罢了,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开海动了他们的蛋糕,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朱棣皱起眉头,有些迷茫:“开海怎么就损害他们的利益了?开海赚的钱是朝廷的,又不是抢他们的银子。”
“爹啊,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朱高煦叹了口气,给他掰扯道,“咱们大明是什么?是农耕文明,传承了上千年,根子就在田地上。”
“田地才是根本,有了田地,就能种粮食,就能养活人,就能收税。”
“可现在,大明的田地在谁手里?不是在咱们老朱家手里,也不是在老百姓手里,是在那些士绅缙绅手里!”
“江南那些大家族,哪个名下不是万亩良田?朝廷的黄册上登记的田地数量,跟实际的数量差了多少?上次清丈江南,光隐田就清出来八十多万亩!这还只是一个江南!”
“那些士绅缙绅,占了天下七成以上的田地,却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所有的赋税徭役,全压在老百姓身上。”
“你说,他们靠什么赚钱?靠田地,靠老百姓给他们种地!”
“朝廷一旦开海,会怎么样?”
朱高煦往前凑了凑,语气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