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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暖阁,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烟气袅袅,裹着药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朱瞻基是被两个锦衣卫架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天牢里的灰,脚上的镣铐哗啦哗啦响,每走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自打被关进天牢,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颊也凹下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哪儿还有半分之前意气风的太孙模样。
刚踏进暖阁门槛,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味道,朱瞻基身子猛地一颤。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他经常被朱棣抱在膝头,在这暖阁里看奏折,爷爷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威严,又带着点暖意。
可现在,再闻到这味道,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不孝孙臣……叩见皇上!”
他“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肩膀止不住地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朱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串老佛珠,慢悠悠地转着。
他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瞻基,眼神复杂得很。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佛珠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朱瞻基压抑的抽泣声。
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朱棣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刚病好的虚弱:“上前来。”
声音不大,却像有千钧之力。
朱瞻基身子抖了一下,不敢违抗,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跪着往前挪。
膝盖蹭在金砖上,硌得生疼,可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就这么一点点挪到了软榻跟前,额头依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朱瞻基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还是慢慢抬起了头。
他刚抬起脸,就听见“啪”
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大得很,直接把他抽得歪倒在一边,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直响,半天回不过神。
朱瞻基僵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捂,也不敢哭,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棣收回手,他盯着朱瞻基那张脸,那张跟自己年轻时候有七分像的脸,眼神里又是愤怒,又是悲切,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可是他的嫡长孙啊。
是他从小抱在怀里,手把手教着读书写字、骑马射箭的好圣孙。
是他当年册立皇太孙,一心要培养成大明第三代继承人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孙子,居然给他下毒,居然把他圈禁在乾清宫,居然想杀了他二叔,居然想在奉天殿屠戮满朝文武。
人世间最疼的,莫过于被自己最亲的人捅刀子。
“你也是读了十几年书的人。”
朱棣的声音很低,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话你先生没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