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急促、神色癫狂,字字皆是不甘与傲气:“我。。。。。。我是!!!朱瞻基!!!!!我生来便身负天命,注定登临九五、执掌大明!”
“如今您让我舍弃天命、拱手认输、苟活于世,我如何能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朱高炽久久凝望着爱子癫狂执拗的模样,心底涌起无尽悲凉。
他终究是疏忽了,他只看到儿子年少聪慧、前途坦荡,却忘了这孩子自落地之日起,便身负盛名、万众瞩目。
数十年被捧在云端、被灌输天命,早早尝过权力巅峰的滋味,早已将龙椅视作囊中之物,又怎会甘心轻易舍弃?
朱棣亲手养大了他的野心,朝野称颂铸就了他的偏执,这份执念,早已无解。
良久,朱高炽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传世之孙……呵呵。”
“何为天命?不过是乱世造势、安抚人心的手段罢了。”
朱高炽目光平静,缓缓道出真相:“你出生之时,正值靖难前夕,燕王府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藩王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军心浮动、前路未卜。”
“你爷爷何等雄才、何等心机!编造托梦异相、造势天命吉言,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稳固军心、凝聚人心!古来帝王夺权,皆是如此,真武转世、祥瑞降世,无一不是为了铺垫即位的合法性!”
“世人愿信,便是盛世吉兆;世人不信,便是一场笑话。”
他定定看着脸色惨白如纸、如遭雷击的朱瞻基,轻声叹道:“为父从未想过,你竟将这刻意造势的虚言,当成半生真理,执念至此、不可自拔。”
朱瞻基浑身剧震,心神彻底崩塌。
从小到大,人人称颂他天命所归,无人敢质疑、无人敢拆穿,唯独垂死的父亲,亲手打碎了他赖以立身的所有信仰。
朱高炽看着他失神落魄、却依旧暗藏执拗的模样,心底悲戚更甚。
他彻底明白了,劝无可劝、说无可说。
这孩子,铁了心要争到底、赌到底,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也绝不退让。为了那张龙椅,他甘愿赌上性命、赌上前程、赌上一切。
值得吗?
朱高炽想问,却已然无力再问。
“儿啊,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便不再多劝。”
“但你执意要争储位、夺大统,便不能再凭少年意气、一腔热血莽撞行事。眼下这桩构陷案,便是你登顶路上的第一道死劫,熬过去尚有生机,熬不过去,万事皆休。”
“为父心知,此事绝非你所为。可你爷爷年迈多疑、圣心难测,昨日当庭重罚于你,足见他心中已然对你存了天大的疑心。”
提及眼下绝境,朱瞻基眼底瞬间铺满黯淡与委屈:“爹,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