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沉默良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他一生最恨手足相残、骨肉相杀。
当年靖难,他起兵夺位,已是造下无数杀业、背负万千骂名,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朱家子孙和睦相处、江山稳固、万世太平。
他绝不允许,自己辛苦打下的万里江山,毁在子孙内斗手中!绝不允许天家亲情,沦为夺权篡位的工具!
哪怕此人是他倾尽半生心血培养的皇太孙,哪怕此人是他寄予厚望的传世圣孙,但凡触碰底线、祸乱社稷、残害至亲,一律不容!
“去查!”
朱棣陡然抬眼,眼底杀意凛然、字字千钧,语气决绝无半分转圜余地:“彻查到底!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无论身份尊卑、亲疏远近,一律据实定罪、绝不姑息!”
“朕的大明江山,容不得狼子野心之辈!朕的天家骨肉,容不得自相残杀!”
朱高煦郑重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言罢,他转身大步踏出暖阁,凛冽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沉沉的夜色与肃杀之气。
……
金陵最高处,摘星楼。
此处是金陵风月绝境,登高可俯瞰整座北平城万家灯火、十里繁华,素来是权贵子弟登高望远、抒怀纵目之地。
此刻夜色深沉、星河璀璨,晚风浩荡、拂动衣袍。
朱瞻基一身锦色太孙常服,负手立于高楼栏杆之侧,俯瞰脚下整片锦绣帝都,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炽热。
眼底是万里河山,心中是九五至尊。
他隐忍蛰伏多年,自幼跟随皇祖、熟读史书、深谙权术,眼睁睁看着父亲仁厚软弱、二叔功高震主、朝野党争不断,心中早已焦灼难耐。
世人皆道他是太平太孙,坐享其成、静待继位。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储位之路步步荆棘、危机四伏。
父亲朱高炽常年监国、根基深厚,朝堂大半官员皆是东宫旧部;二叔朱高煦兵权在握、军功滔天、深得军心,朝野威望无人能及。
夹在中间的他,看似名分尊贵,实则话语权微弱,若循规蹈矩、静待顺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遑论届时新政已成、二叔势大,他能否顺利继位,尚且未知。
如今天赐良机,太子病危、东宫动荡、汉王涉险、朝局大乱,正是他破局上位、执掌权柄的最佳时机!
朱瞻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眼底锋芒毕露。
太孙之名,与太子等同,乃是大明法定储君!
他日父亲登基,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即便父亲病危薨逝,他以太孙之身继位,亦是天命所归、名正言顺!
更何况,他是永乐大帝亲封的太孙,父皇朱高炽无权废黜、群臣无权撼动!
今日之后,他便可顺势监国、总理朝政、掌控大局,彻底摆脱父辈的桎梏,执掌属于自己的大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