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份莫名的危机感,真实得让他心慌。
太子妃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抚平他肩头褶皱,柔声宽慰道:“殿下纯粹是操劳半生,闲不下来,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了心病。”
“如今陛下命你闭门思过、静养身子,朝堂诸事皆不用你插手,你安安稳稳在东宫修身养性便是,哪里来的什么祸事?”
“当下大明何等鼎盛?北虏早已扫平,漠北臣服,南洋万国来朝,安南安稳纳土,海内升平、百姓安居,朝野蒸蒸日上,外无强敌环伺,内无叛乱隐患,一派盛世光景,能出什么乱子?”
张氏执掌东宫内院多年,通透聪慧、深谙世事,最懂自家夫君多虑的性子。
原本她打算将朝堂风波隐去,免得本就体弱心悸的朱高炽徒增烦忧、加重病情,可看着他终日惶恐不安、夜夜难眠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
与其让他胡乱猜忌、自我内耗,不如据实相告,也好让他心中有数,安稳静养。
心念至此,太子妃话锋微转,轻声开口,缓缓道出近日惊天变局:“不过殿下若是心烦,臣妾倒是有一桩近日朝堂大事,说与你听听,也好解你心中郁结。”
“你那二弟汉王,近日可是闹出了滔天动静,震动整个京华朝野。”
朱高炽闻言,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半步,急声追问:“老二?他又怎么了?”
他自病重禁足以来,闭门静养、断绝外事,外臣无人敢贸然东宫觐见,生怕触怒帝心、引火烧身。
短短半月光景,他几乎与外界彻底隔绝,朝堂变故、天下风波,一概不知。
太子妃缓缓整理措辞,将近日江南、朝堂诸事,一一道来:“汉王南下江南,未奉明诏,私自调动江南卫所兵马,封锁江南五府全境。此番清算江南士族,手段极为酷烈,诛杀豪强、清算劣绅,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江南百年门阀士族,一朝崩塌。”
“而后他北上赴藩之前,更是留下一道全新国策,名曰‘一条鞭法’,意图彻底革新大明百年税制,重整天下赋税徭役。此法一出,彻底动了天下官绅士族的根基命脉,朝野文武尽数哗然,满朝文官群情激愤,连日弹劾、争相怒骂,纷纷请旨严惩汉王。”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炸响在朱高炽耳畔。
朱高炽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连忙追问:“然后呢?朝堂如何处置?父皇是什么态度?”
“后续朝会之上,百官联名弹劾汉王,细数其私自调兵、滥杀士林、屠戮过重、惊扰地方四大重罪,满朝文武,九成参劾,纷纷请旨严惩汉王、以安士林人心!”
“可陛下却亲自下场,尽数为汉王开脱辩解,直言汉王南下是奉密旨行事、为国除弊,所作所为皆是利国利民的万世良策!不仅驳回了所有弹劾奏折,更是龙颜大怒,下旨命都察院严查所有参劾汉王、阻挠新政的官员!”
“可陛下却亲自下场,尽数为汉王开脱辩解,直言汉王南下是奉密旨行事、为国除弊、清扫地方蛀虫,所作所为皆是安定江南、肃清积弊之举!不仅驳回了所有弹劾奏折,更是龙颜大怒,下旨命都察院严查所有参劾汉王、非议藩王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