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澜心底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散,所有复仇执念、猜忌防备尽数崩塌,从权衡归附,彻底变成死心塌地、自肺腑效忠。
三条约定,宽恕全员,拿捏命脉,公允两全,外加一桩泄愤小事,彻底收服秦沧澜忠心。
秦沧澜浑身一震,怔怔看向朱高煦,半晌无言,眼底积压十余年的戾气恨意,轰然瓦解。
他忽然懂了。
害他家破人亡的,从来不是仁善的朱高煦,是猜忌成性的帝王,是挑拨君臣、挑动皇权杀伐的江南文官。
文官构陷漕帮通敌,撺掇朱棣下旨屠族,再转头利诱自己刺杀朱高煦,从头到尾,文官坐收渔利,祸乱天下。
心结彻底破碎,仇恨无处立足。
秦沧澜双膝一沉,再度跪地,这一跪,不再演戏,不再隐忍,是真心俯,诚心归降。
他抬手对着淮水滔滔江水,立下江湖最重血誓,声震江岸薄雾:“苍天为证,淮水为凭!老夫秦沧澜,携淮水全域漕帮,自此真心归附汉王殿下!此生带领漕帮水陆子弟,唯殿下马是瞻,再不谋划刺杀,再不报复朱家皇权,斩断士林勾结,永世护殿下北上周全!若违此誓,葬身淮水,骨肉漂流!”
恩怨两清,人心归位!
辰时日出,江面薄雾散尽,天光洒落淮水,风波彻底平定。
秦沧澜回归舵主之位,快整顿漕帮内务,肃清帮内残存的士林眼线,烧毁士族所有密信银两,彻底斩断勾结,又亲自调拨二十艘稳固大号漕船,备好足量干粮、净水、马料、御寒物资,全员列队渡口两侧,恭送汉王渡河。
较之昨日假意跪拜,今日漕帮上下礼数虔诚恭敬,水陆帮众分列两岸,躬身行礼,真心臣服。
整条千里淮水水系,自此牢牢攥入朱高煦手中,成为他制衡江南的一大底牌。
车队安稳横渡淮水,落脚北岸驿馆休整一日,定于次日清晨,拔营启程,再度北上奔赴北平。
白日渡河诸事安稳,众人各司休整,于谦复盘漕运贪腐卷宗,解缙筹备沿江寒门学堂,王斌排布驿馆值守亲兵,唯有朱瞻基安分守己,留在北岸驿馆别院静养,调养前些时日被自己老爹和朱高煦打的旧伤,全程安分守己,不掺和权谋,不靠近江岸,半点祸事念头无有。
当夜月黑风静,驿馆别院僻静无人,朱瞻基独自倚在廊下揉按后背结痂伤口,眉眼慵懒,满心想着早日回京稳固东宫地位,全然没有半点防备。
夜色深沉,秦沧澜感念朱高煦成全之恩,记起白日江岸朱高煦那句“朱家后人偿债泄恨”
的许诺,思虑再三,决定亲手出手,了结心底十余年血海郁结。
他褪去舵主长衫,换一身深色布衣,压低身形,孤身悄无声息绕至廊柱后侧,亲手拎起厚实避光粗布麻袋,趁朱瞻基毫无防备,干脆利落从头顶罩下,一气呵成收紧袋口,直接将朱瞻基锁在袋中,摁压院内青草地上。
全程毫无征兆,没有喊话,没有预警,纯纯天降横祸。
袋内朱瞻基瞬间大脑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住,瞳孔放空,半晌才慌乱蹬腿挣扎,闷声含糊大喊:“何人放肆!本宫乃皇长孙!放开!”
可话音未落,轻重有度的拳脚便落在身上,精准避开要害,尽数砸在腰背旧伤、肩头皮肉之上。
刚长好的血痂瞬间撕裂,钝痛钻骨,疼得朱瞻基浑身颤,袋内呜咽痛呼不止。
半柱香不到,秦沧澜分寸拿捏极稳,只泄愤、不废命,打完即刻松袋,隐身夜色回廊,悄无声息原路退走,全程无人知晓动手之人是漕帮老舵主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