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剧烈的颠簸,而是一种极其规律、极其深沉的律动。
就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车厢里跳动,带着整辆车都在跟着呼吸。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紧接着,车窗玻璃上,原本清透的霜花开始融化,慢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那是里头的热气太足了,跟外头的冷空气撞在了一起。
“啧啧啧。”
罗焱看直了眼,喉咙干,“起雾了。这就叫……那啥?云雨?”
“是巫山云雨。”
罗林纠正道,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看来娇娇是有救了。这热气都能透出来了,说明大哥这把火烧得挺旺。”
几个兄弟都不说话了。
那种气氛有点怪。
既有对大哥占了头筹的嫉妒,又有对娇娇脱离危险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听墙角的尴尬和燥热。
哪怕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戈壁滩上,听着那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动静,看着那蒙着雾的车窗,这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也觉得身上有点燥得慌。
罗土默默地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馕,用力咬了一口,像是在泄什么。
罗木则是望着天边那颗刚冒头的启明星,轻轻叹了口气:“只要她好好的,跟谁……都一样。”
“那不一样!”
罗焱小声嘀咕,“大哥是吃了肉了,咱们还得在这喝西北风。回头我也得申请‘驱邪’,我也有一身阳气没处使呢。”
“就你话多。”
罗林推了推眼镜,“先把你的车修好再说吧。天快亮了。”
确实。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那种深沉的蓝黑色正在慢慢退去,露出戈壁滩原本苍凉壮阔的模样。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狼群追逐,那个诡异的鬼打墙,还有那只死死盯着他们的石骆驼,在晨光下似乎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风彻底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只有那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依然在晨曦中静静地伏着。
它像是一头守护着珍宝的巨兽,虽然满身尘土,虽然伤痕累累,但那种坚不可摧的气势却更胜从前。
车身的晃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
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行了。”
罗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火灭了,准备干活。大哥忙活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咱们先把车修好,别耽误了赶路。”
“二哥,你说大哥这会儿……是不是正抱着娇娇睡回笼觉呢?”
罗焱一脸羡慕地问。
罗林回头看了一眼那蒙着白雾的车窗,仿佛能透过那层雾气,看到里头那两具相拥而眠的身体。
那是经历了生死考验后的相依为命。
“也许吧。”
罗林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咱们算是闯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