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夸,还是被从前总打骂她的二姐。
她看呆了,愣在原地忘了怕。
“青儿,你怎么了?”
直到白秋月轻唤才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慌张张低下头攥紧衣角,布料都被揉皱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没什么。”
心里却翻江倒海,从前的二姐眼里从来没有她,动辄打骂,还嫌她瘸腿碍眼,可刚才的温和,竟不像是装的。
白秋月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却没敢碰她,眼底的诚恳揉得顾青儿浑身紧绷发颤,喉咙里像堵了浸了水的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下意识往后缩,瘸着的腿微微发麻,那年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四岁时,就因村里阿婆说她生得俏,二姐在山坡上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滚了老远摔断腿,哭哑了嗓子也没人救,最后是大哥爬半座山背她回去,张氏却只骂了句“赔钱货”
,连片膏药都没给她买。
这样的二姐,怎么会突然对她好?
顾青儿偷偷抬眼,瞥见白秋月依旧耐心地看着她,眼里半分不耐烦都没有,心里更乱了。
自亲娘走后,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窝窝头永远只有半个,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哥哥总把自己的那份省给她,可他们两人还是常常饿肚子。
治好腿,让哥哥读书,能吃饱饭。。。。。。
这些都是她和哥哥梦寐以求的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下去,二姐最会骗人了,从前说过给她买糖吃,结果转头就把她推到泥坑里,还笑着说她活该。
白秋月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愈发诚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以前是二姐不好,听娘的话把你们当眼中钉,一门心思只想攀高枝。
可前几天我听说,嫁给地主老爷的荷花姐死了,死的时候浑身没一块好肉,是被地主婆磋磨死的。
我怕了,我不想嫁给那些能当我爹的地主老爷,不想落得她那样的下场。我只能自己偷偷进山采药赚钱,青儿,你愿意帮二姐吗?”
她顿了顿,看着顾青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放心,等挣了钱,我就送你哥哥去读书,再请最好的大夫把你的腿治好。以前,是二姐错了。”
顾青儿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白秋月,能听出她话里的恐惧和迫切,可过往的伤害像根刺扎在心底,让她不敢轻易相信。
可那些梦寐以求的光景,就摆在眼前,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迟疑了半晌,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
声,那是长久饥饿留下的本能。
她太饿了,饿到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想抓住。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好,二姐,我帮你。”
“太好了!”
白秋月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重了几分,顾青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挣开。
“青儿你放心,以后二姐再也不欺负你了!等我赚了钱,把你的腿治好,就给你买漂亮的花衣裳,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让你再也不用受委屈!”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很真实,不像假的。
顾青儿紧绷的身子,竟慢慢放松了些许,心里的戒备,也悄悄松动了一丝——就算是骗她的,能暂时不饿肚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