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顾长风猛地抬头。
他眼眶红得吓人,眼尾爬满了血丝,像是熬了整宿没合眼,又像是哭过。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屈辱,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白秋月。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发出了几声沙哑的气音。
白秋月挑了挑眉,反手关上院门,厚重的木门“吱呀”
一声合上。
她没看顾长风,径直转身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偏屋,往冰凉的床沿上一坐,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前几天刚穿来的时候,她还能硬起心肠,对顾长风兄妹的遭遇视而不见——毕竟别人的命再金贵,也没她自己的小命重要。
可现在不行了,她逃不出这院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更何况,看着一个半大孩子带着妹妹受这种罪,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白秋月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顾长风,滚回去睡觉!”
她声音不算柔,带着现代人的直接,还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不要你假好心!”
少年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刻骨恨意翻涌,“看我跪这儿你很得意?现在装好人劝我去睡,明天转头就去娘那告状,让她往死里揍我!”
白秋月本想留几分情面——毕竟是未来首辅,打好关系没坏处。
可瞧他这油盐不进、浑身带刺的模样,这点耐心全耗光了,脾气一上来,冷笑一声:“是又怎样?”
“你。。。。。。”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你什么你?”
白秋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装出蛮横劲儿,“还不滚去睡?你这病秧子身子,冻出三长两短,明天起不来上工,谁给我挣银子买新衣服?”
顾长风死死盯着她,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听着这满是“自私”
的话,胸口那股憋闷怒火竟莫名窜不起来。
他认得的白秋月,只会尖酸嘲讽刁难他,从不会说这种“为新衣服让他睡觉”
的混账话。
就在这时,正房突然传出张氏不耐烦的吼骂:“秋月?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闹?”
“娘,我刚起夜呢!”
白秋月立刻切换乖巧语气,扯着嗓子应,转头冲顾长风撇撇嘴,“爱跪就跪,冻死才好,省得占院子挡路。”
说完“砰”
地关上门,震得窗纸簌簌响。
顾长风定定望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松开拳头,指节上深深的月牙印渗着血丝。
思考良久,终于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慢慢挪回和妹妹顾青儿住的破屋。
屋里,顾青儿早裹着薄被蜷缩床角等他,见他进来立刻爬起来,声音带哭腔:“哥!你怎么样?疼不疼?快过来,我把被窝焐热了!”
“青儿,你怎又跑我这边了?”
顾长风叹气摸了摸妹妹冻得冰凉的脸蛋,语气无奈,“都七岁了,是大姑娘了,总钻哥哥被窝,传出去不好听,以后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