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彻底闭嘴了。
北境花海,冻土下面正在生一场不为人知的战争。
陆承渊蹲在那株花苗“归”
字前,用手扒开积雪和冻土表层,露出花苗的根部。主根旁边鼓着三个小包,每一个都有黄豆大小,表皮绷得紧紧的,透过半透明的根皮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嫩芽。分蘖。一株花苗分出三株新苗——不是春天芽,是冬天分。北境花海的花籽不需要等开春,它们在冻土下分蘖,把最冷的月份变成最忙的月份。
韩厉蹲在旁边嚼花籽,嚼完一粒往冻土坑里吐一粒壳。“这玩意儿分蘖了是不是得挪窝?三株挤一块儿,根缠根,谁也别想长高。”
“不用挪。”
陆承渊把冻土扒回去,用掌心的温度把土压实,“北境的花,根缠根才长得好。独一根的,风一吹就折。”
韩厉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陆承渊。布袋里是北境花海的第一批花籽——不是榨油的那种,是花苗“归”
字旁边那株花苗结的籽。每一粒花籽壳上都有极细微的纹路,像缩小了无数倍的“归”
字。
“给老赵捎回去。他手不抖了,该种点东西。”
陆承渊接过布袋,站起来,望向归墟山方向。山脚的雾气比昨天更淡了,石门缝里透出的光隐约可见。门缝外的鹅卵石旁边,三根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普通火镰。永燃火镰的残骸还在骨刀刀鞘里,他怀里只剩下那截断成两半的旱烟袋——烟杆给了纪无尘,铜嘴留在刀鞘,他贴身放的只有烟袋锅子。锅子里还有最后一撮星尘烟丝,是纪无尘从星域带回来分他的,他舍不得抽。
他用火镰在城墙砖上打出一道青烟,然后没有写新字。他把前面十个字连了起来——“回。家。铁柱。在。镇。北。花。开。等。圆。”
十个字,用青烟写在城墙上,从左到右排成一行。从第一个“回”
到最后一个“圆”
,他的手一次也没抖。
连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火镰别回腰间,靠着垛口坐下。石头蹲在旁边,铁锅里煮着花籽油茶。茶是千雪姬从江南托人捎来的雨前茶,用花籽油炸过,再加水煮,煮出来的茶汤带着焦香和茶涩。石头舀了一碗递给赵铁柱。赵铁柱喝了一口,用烟杆铜嘴在碗沿上敲了三下。
石头听懂了。混沌卫的老暗号——知道了,兄弟。
归墟石门缝外的石板上,归墟小孩趴在地上,用芦苇蘸着豆浆渣写字。
他昨晚写“灯”
字时加了一个豆渣画的灯台,今天觉得还不够。灯有了,灯台有了,灯要挂在哪里?他用芦苇在石板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门框——不是归墟石门那种白骨拱门,是四四方方的门框,上面还有一道横梁。然后他在横梁下面画了一盏灯。灯挂在门框上。
画完他觉得不对——灯应该亮着。他想了想,用芦苇尖蘸了一点豆浆渣,在灯芯位置点了一个白点。白点很小,但在石板上特别显眼,像松枝灯笼的火光被凝固成了豆渣。
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又在灯下面画了一个很小的人。人只有三笔——一撇一捺是腿,一横是胳膊。胳膊是伸出来的,手指着灯。
陈太公蹲在门缝外,看着小孩画完最后一笔,忽然问:“这是谁?”
归墟小孩指了指自己。
“你在指灯?”
归墟小孩点头,然后用芦苇在石板空白处写了一个新的词——【豆浆】。“豆”
字写得像一颗长了两只耳朵的豆子,“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