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坏。他只是太老了。老到忘了为什么要劈开虚无。】
【你替二哥活着。活到有人能关上门的那一天。】
纪无咎把信叠好,放进怀里。那只手在抖——不是煞气侵蚀的抖,是人的手在抖。他的眼睛闭了三息,睁开时瞳孔深处有煞气翻涌,但声音稳住了。
“老六。二哥说让你替他叩第八个头。”
“嗯。”
“那第九个——”
纪无咎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煞气披风在他身后翻涌,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痕。
“我来叩。我欠二哥七千年,叩一个头不够。剩下的账,拿煞魔的命还。”
他跳下平台,煞气托着他坠入星域深处。第四口石棺的封印还在,他得赶在清醒消失前回去——煞魔残片还在体内,片刻清醒是他偷来的。但他怀里那封信,是真的。
“陆哥。”
赵铁柱把永燃火镰残骸掏出来。那东西现在就是块石头——火石彻底碎了,打不出火星,只剩下光秃秃的铁镰架和一块被磨得亮的燧石残片。他把它放在陆承渊手心。
“老张头要是活着,肯定说——‘铁柱,这玩意儿打不出火了还留着干啥?’我说——‘焐热了也是火。’”
他把火镰残骸按在陆承渊的凤血赤霄剑剑柄上。剑柄末端那个系剑穗的小孔里,穿着的混沌初光线正在微微光——那是第一刀留下的“钓线”
,比蛛丝还细,另一头没入虚空,连着那扇敞开的门。
火镰残骸触到线的瞬间,亮了。
不是打出火星那种亮,是整个火镰架从内向外透出淡金色的光。那光芒不烫,是温的——像冬天炉子熄灭后炉壁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热度。光沿着混沌初光线往上爬,爬过剑柄,爬过剑身,爬进陆承渊眉心那只竖眼里。
然后他听到了。
第一刀七千年来每天对二弟子说的话,压缩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混沌初光线涌进他的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场景——每一天的场景,七千年,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门后。二弟子的身体站在那里,半截断剑指着门外,姿势七千年没变过。第一刀走到他面前,负手站定,开口。声音平淡,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气。
第一天——“你师弟还没来。他应该在路上了。”
第二天——“你师弟还没来。星域的路不好走。”
第三天——“你师弟还没来。他可能怕了。没关系,等久了自然会来。”
每天一句。七千年,两百五十五万五千多天,每一句陆承渊都听到了。有些句子重复,有些句子换了说法,但每一句都有那六个字——“你师弟还没来。”
直到最后一天。
第六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天。第一刀走到二弟子面前,沉默了比平时更久。然后他说——“今天你师弟来了。他比你长得壮。眉心那道缝也比你宽。你种在莲蓬里的第九颗莲子,开始芽了。”
然后他伸出手,替二弟子理了理衣领——那个姿势七千年没变过,衣领理了七千年还是歪的。但这一次,他理完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殷无极。你守了七千年。够了。剩下的事——交给该来的人。”
陆承渊睁开眼。眉心第三只眼里涌出的不是混沌金光,是泪——混沌元神小人坐在莲心上,双手捧着脸,泪珠从指缝往下淌。那不是陆承渊的情绪,是混沌青莲本身的悲恸。九片莲叶在那一瞬间同时震颤,叶脉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