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魔残念。七千年前被四弟子挖心封印的煞魔,其残念没有随心脏一起被封印,而是钻进了当时距离最近的五弟子体内。五弟子为了不让煞魔残念扩散,把自己锁进石棺。这一锁,就是七千年。
煞魔残念从五弟子体内完全剥离的瞬间,化作一道黑箭直扑陆承渊眉心。
它不是要攻击陆承渊。它是感应到了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那是开天的眼睛,开天是封印它心脏的人。七千年的恨意全凝聚在这一箭里,箭尖对准第三只眼的瞳孔中央。
陆承渊没躲。不是躲不开,是他身后还站着五弟子。五弟子刚从石棺中脱出,浑身骨骼退化到几乎无法站立,煞魔残念剥离后整个人瘫软在石棺边缘。如果陆承渊躲了,这一箭会穿透五弟子的残魂——五弟子扛了七千年的煞魔,最后却要被煞魔杀死。
守护门纹在他眉心亮起。
六弟子的守护之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门形光盾,不偏不倚挡在第三只眼前。黑箭撞上门纹,出撞钟般的巨响。整个第二道门内的灰雾被震得翻涌不止。门纹剧烈震荡,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但没碎。七千年守门不退的意志,在这一刻全部爆。
黑箭炸成漫天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张嘴,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尖啸在灰雾中回荡,组成了一句话:
“陆——承——渊——”
煞魔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这一次没有凝聚成人形,而是凝聚成一张脸——一张陆承渊从未见过的脸,但那脸上的眉宇间,有开天宗弟子特有的气息。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男人的脸,眉眼清秀,嘴角有一颗痣。那颗痣的位置,和开天石棺上刻的开天肖像一模一样,只是开天的痣在左嘴角,这张脸在右嘴角。
“三弟子。”
归墟小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终于露脸了。七千年躲在老五体内,我都快以为你被老四的心脏压死了。”
三弟子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表情扭曲,是整个面部轮廓都在变化——从人脸变成兽脸,再变回人脸,反复切换,像两股力量在争夺同一张面孔。
“他不是被煞魔侵蚀。”
陆承渊忽然开口。他眉心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混沌元神的瞳孔中倒映出三弟子那张不断扭曲的面孔。在第三只眼的视角里,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三弟子体内没有煞魔。或者说,三弟子就是煞魔的宿主,但不是被侵蚀的宿主。是自愿的。
“他把煞魔之心的一部分,主动吞进了自己体内。”
归墟小男孩鼓起掌来。啪啪啪,掌声在灰雾中回荡,说不出的讽刺。
“聪明。老五以为煞魔是四哥挖心时不小心溅到他体内的。他不知道,在那之前,三哥已经吞了煞魔之心的三分之一。四哥挖心的时候现心脏少了三分之一,以为是煞魔自己分裂的。他不知道——是自己的三师弟,主动吃下去的。”
五弟子瘫在石棺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听着归墟的话,嘴唇翕动,出不成句的音节:“三哥——你——为什么——”
三弟子的脸停止了扭曲。人脸的一面占据了上风,那颗右嘴角的痣微微颤抖。
“因为怕。”
声音从煞魔碎片中传出,沙哑,却清晰。
“我怕死。煞魔之心可以让人不死——我不想像大师兄那样耗尽生命推开归墟然后只剩一副石棺,不想像四哥那样挖心自封七千年等死,不想像二师兄那样逃到星域深处一辈子不回来——”
“所以我吞了它。三分之一,不多。我以为我能控制。结果控制不了。煞魔在我体内繁殖,长出新的煞魔,从我七窍里钻出去,钻进了所有师兄弟体内——老五体内的不是我,是我吐出去的煞魔残念。真正的我——一直在煞魔本体里。在归墟门后。”
他停顿了一下。
“四哥挖心的时候,他知道。他知道是我吞了煞魔之心,知道是我害了所有人。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三弟子的脸转向陆承渊,眼角淌下黑色的液体——那不是泪,是煞魔浓缩到极致后的煞液。
“他说——三弟只是怕。怕不是罪。替三弟保密——是师兄该做的。”
灰雾深处,四弟子残魂留下的最后余烬突然亮了一下。那朵焦土上的淡紫小花,花瓣上多了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