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在废墟里找到了独臂老张。
老张被压在两根房梁交叉的空隙里,奇迹般地没被砸死。但他的胸口塌了一块——不是被砸的,是之前背上那三根骨刺,有一根刺穿了肺。他每呼吸一次,胸口那个窟窿就往外冒血泡,咕嘟咕嘟响。
“老张!”
赵铁柱跪下来,想搬开房梁。
老张用仅剩的那只手按住他。
“别费劲儿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奇怪的是很稳。没有将死之人的惶恐,倒像是喝了二两酒后准备睡觉的闲适。
“铁柱——那袋烟。”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腻腻的旱烟袋。烟袋上沾满了血,烟丝被汗浸湿了大半,散出一股劣质烟叶特有的呛味。
“给韩老大。”
赵铁柱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老张你撑住,我去叫——”
“叫他干什么。”
老张打断了,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他正忙着。别烦他。”
他仰面躺着,看着被硝烟遮蔽的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七大圣尊的光柱和归墟裂缝里泄出的黑气。
“我这辈子,”
老张说,“没娶媳妇,没儿子,就会抽烟。”
他咧嘴笑了一下,黄牙上的血丝在废墟的灰烬里格外刺眼。
“那袋烟给韩老大——让他活着回来嘬。”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
赵铁柱跪在那里,手里攥着旱烟袋。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他没有哭,但牙齿咬得咯嘣响。他把旱烟袋塞进怀里,从地上捡起老张留下的那面破盾。
盾面上都是血,但还能用。
他背上盾,往城墙缺口走去。
北城墙东段已经彻底塌了。
乌兰图雅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左臂脱臼,她用右手按住左肩,一推,咔吧一声,接回去了。疼痛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但她没停。
“报数。”
身后稀稀拉拉响起应答。
“一、二、三——七、八。”
八个。
加上她,九个。
三千白狼部落狼骑,打到此刻,只剩九人。
乌兰图雅看着这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三处刀伤,有个人的耳朵被削掉一半,耷拉在脸侧;另一个人的腿断了,用马鞍的皮带绑了两根枪杆当夹板,他扶着断腿站在那里,也没吭声。
红玛瑙匕在她腰间烫。
白狼神的力量正在苏醒,但那不是温柔的庇护——那是一头上古白狼的神魂,在逼迫她做出抉择。
“献祭。”
狼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以你的血脉为引,可以唤醒白狼神降。但代价是——你将不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