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溪闪身扶住她。怀中的天照巫女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一头白如雪,连睫毛都变成了银白色。她嘴唇翕动,挤出最后几个字:
“七天……只有……七天……”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赵灵溪轻轻放下她,转头看向殿外。
夜幕已降临。
但太庙广场上亮如白昼。
三十万获救百姓没有散。他们手持灯笼、蜡烛、火把,甚至有人举着点燃的木柴,密密麻麻站在广场上,从太庙一直延伸到神京十二坊。万盏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星河坠落人间。
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下令。
王屠户站在最前排,手里举着一盏粗糙的油灯。灯芯是他从自家肉铺拆下来的,灯油是炸猪油剩下的边角料。他身旁,独臂老张头拄着拐杖,用仅剩的左手举着火把,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平安坊的妇孺们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从家里带来的佛龛、祖宗牌位、甚至泥塑的土地公公。
烤饼老陈把他唯一的白面馒头供在太庙石阶上,老泪纵横:“菩萨保佑……老天保佑……镇北王不能死……”
不知是谁起的头。
三十万人齐齐跪下。
万盏灯火高举。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抽泣。
太庙正堂内,王撼山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这个从北疆杀到神京从未掉过泪的肉金刚,眼眶红了。
韩厉站在殿门口,身上的血煞缓缓收敛。他看着广场上三十万盏灯火,沉默了很久。
“王憨子。”
“嗯。”
“你说这些百姓,是真的感激他,还是怕他死了没人镇住煞魔?”
王撼山没回答。
但刘铁柱回答了。
独臂老兵从广场上大步走进正堂,手里提着那盏已经变成金色的寒灯。他走到榻前,单膝跪下,把金灯放在陆承渊手边。
“韩将军。”
刘铁柱声音沙哑,“您是贵人,不懂我们升斗小民的命。您说百姓是怕煞魔才守在这里?不。煞魔来了,我们顶多是死。但镇北王把我们当人看。流民营里,他分过自己那份馊粥。北疆阵前,他用后背替一个小卒挡过箭。神京之战,他扛着塌了一半的城门让百姓先撤。”
“祭天大典,他孤身上坛,以命换命。”
“他从来没把我们当蝼蚁。”
“我们把命交给他,天经地义。”
说完这些,独臂老兵起身,转身走回广场。他的背影挺得笔直,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飘荡。
王撼山看向韩厉。
韩厉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白。
半晌,他松开手,大步走回殿内,一屁股坐在陆承渊榻边的地上。背靠着榻脚,双手抱胸,闭上眼。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