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千雪姬。”
陆承渊大步往外走,“如果我在祭天大典当日,以大典万人气血为引,再开一次混沌开天——覆盖全城的那种——能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百姓体内的虫卵震出来?”
南城,平安坊,临时征用的义庄。
这里原本叫“太平间”
,但此刻一点不太平。四百多中毒百姓躺在草席上,呻吟声此起彼伏。刘铁柱带着一百八十人正在挨个净化,白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义庄角落里,孙伯安蜷缩成一团。
尸毒在他体内蔓延得比预想更快。半个时辰前他在北城寻母时作,是千雪姬用灵力压制,才没让他当场异变。此刻他牙关紧咬,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对抗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想要撕咬一切的欲望。
“娘……”
他含糊地喊。
他的母亲,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瞎眼妇人,此刻就躺在距他二十步外的草席上。老人体内的黑纹已经退到五成,是刘铁柱拼了半条命救回来的。
但孙伯安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冲进家时,看到母亲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样子。那一刻,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
断了。
“伯安哥。”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孙伯安额头。他勉强睁眼,看到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是太医院新来的医官,姓林,十八岁,刚被千雪姬灌顶,还不太会用净化术。
“我、我刚学会,可能有点疼。”
林医官紧张得声音抖,“你忍一下。”
他把手指点在孙伯安眉心,闭上眼,拼命想“干净的、干净的、干净的”
。
他想起的是老家院子里那棵槐树开花的味道。
白光从指尖亮起。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但孙伯安体内疯狂蔓延的黑纹,停了。
停了。
就停了一寸。
林医官满头大汗,手指颤抖。孙伯安感觉到那股净化之力微弱却坚定地推着黑暗往后退,一寸、一寸、一寸——
黑纹从七成退到六成。
林医官鼻孔流血,仍不撒手。
六成退到五成。
林医官耳朵也开始渗血。
“够了。”
孙伯安沙哑开口,伸手推开林医官的手指,“去救别人。”
“可是——”
“我说够了。”
孙伯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我体质特殊,不容易死。外面还有几百号人等着救命,你在这儿耗死自己,不划算。”
林医官擦了把脸上的血,红着眼眶站起来,走向下一个病人。
孙伯安闭眼。体内尸毒被遏制住了,但仍在缓慢侵蚀。按这度,他最多还能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够不够再看他娘一眼?
他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二十步外母亲苍老的脸。黑纹退了大半,但仍在昏迷。
“娘。”
孙伯安无声张嘴,“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