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跪在地上,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王撼山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把肉卖给了他们,是或不是?”
“是被逼的——”
“是,还是不是?”
屠户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字:“……是。”
王撼山站起来,对身旁的缇骑说:“按律,通敌资敌,斩监候。念在不是主犯,押入大牢,等祭天大典后落。”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屠户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王撼山转身走出肉铺。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神京大战之后,他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汉了。律法的事,他跟着陆承渊学了很多。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下一个点是粮店,那里的麻烦更大。
东城,贫民窟。
冯四海住的地方叫“猫儿胡同”
,名字好听,实际上是条死胡同。胡同口堆满了垃圾和破篓子,味道比豆腐坊还冲。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两边墙壁上糊着陈年的油垢和不知名的污渍。
李二带着五个人摸进巷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尽头,冯四海家的破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李二打了个手势,两名缇骑攀上隔壁矮墙,绕到后院堵截。另外三人跟着他正面突入。
“冯四海。”
李二推开门,声音平静得像串门,“在家吗?”
屋里没人应。
油灯摆在缺了腿的桌上,火苗被门风吹得摇摇晃晃。墙角堆着几个腌菜坛子,灶台冷冰冰的,锅里的剩粥已经馊了。
冯四海缩在床角,用破棉被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眼白布满暗红色的血丝,瞳孔边缘有细细的黑色纹路往外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了。
“冯四海,看着我。”
李二没有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冯四海开口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大……大人……救……救我……”
棉被滑落。
李二的瞳孔猛然收缩。
冯四海的肚子胀得像怀胎九月的孕妇,肚皮撑得薄薄的,在油灯光下能看到皮下的东西在蠕动——不是血管,是黑色的纹路,顺着经脉在往外爬,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尸化了,皮肤变成灰绿色,指节僵硬扭曲,指甲脱落,从指尖长出灰白色的骨刺。
“吃了几块?”
李二问。
“三……三块。”
冯四海牙齿打颤,“我……我穷,只买得起……三块……”
李二在心里飞计算:十七人名单里,冯四海食用量最大,其他人大多只吃了一两块。这意味着冯四海是最早作、也是作最快的。
“大人……”
冯四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脊背弓起,嘴里开始吐白色的泡沫,泡沫里带着血丝和黑色的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