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没压制。
他垂下右手,掌根抵在丹田位置。
那里滚烫。
烫得像那夜在流民营、他握着那枚铁钉、在黑暗中摸到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当时想,如果这一下扎不准,可能会死。
但如果不扎,肯定会死。
他扎了。
他现在想,这株青莲是他自己种的。
种活了是他的命。
种死了也是他的命。
他松开掌根。
把丹田最后那道自保的屏障,撤了。
青莲没有根系了。
它整株扑进那道源钥化成的洪流里。
像旱了三年的麦苗,终于把自己连根拔起,一头扎进河里。
——轰。
不是声音。
是心脏跳动。
但不是他胸腔里那颗。
是三十丈外那枚悬着的混沌之心。
它又开始跳了。
三十息一涨落。
亘古如此。
但这一次,它跳的节奏,和他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不是同步。
是共鸣。
那枚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脏,在感知到陆承渊体内那株野莲疯长的根系后——
像等了很久很久的渡客,终于等到渡船靠岸。
像封了三十六年的那口气,终于有人替他呼出来了。
像那道矮他半寸的影子,散成光屑前,最后那个没说完的句子。
“你留下来。”
或者——
陆承渊睁开眼。
他右臂内侧那道疤,纹路已经蔓延到肩头。
不是裂纹。
是叶脉。
是那株青莲把根系扎满他全身后,从内往外、透出皮肉的纹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纹间泛着极淡的七彩光泽。
不是外溢的失控。
是内敛的圆满。
他体内那株青莲,此刻正静静蜷在他丹田深处。
根系收拢,叶片低垂。
它吃饱了。
它把那道源钥化成的洪流,吞了七成。
剩下三成,化作一层极薄的七彩光膜,覆在那枚碎壳的渡厄钉上。
钉子还在。
但钉尖,松动了一分。
陆承渊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