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成人,是孩子。
那个最小的遗民孩子,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他手里捧着个破陶碗,碗里是煮软的沙枣糊。走到陆承渊跟前时,孩子犹豫了一下,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又想跑。
“等等。”
陆承渊叫住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站住了,回头,小声说:“穆柯爷爷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
陆承渊拿起碗,沙枣糊还温着,“谢谢你。”
小石头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陆承渊看。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些别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陆承渊问。
“爷爷说……”
小石头的声音更小了,“你身上有光。金色的,还有……彩色的。”
陆承渊心头微震。
混沌之力的确会外显,但寻常人根本看不见。除非这孩子天生灵觉敏锐,或者……
“你以前见过这种光吗?”
小石头摇头,又点头。“梦里见过。一个很大很大的莲花,也是彩色的,在沙子里开着。”
莲花?
陆承渊正要再问,林子里传来老穆柯的呼唤声。小石头像受惊的小兽,扭头就跑,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陆承渊端着那碗沙枣糊,许久没动。
后半夜起了风。
胡杨林在风里呜呜作响,像在哭,又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陆承渊听着那风声,忽然想起老穆柯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楼兰底下埋着的东西,不是凡人该碰的。血莲教想挖,你们也想挖……谁知道挖出来的,是宝贝还是祸害呢。”
他仰头望向西边。
五十里外,那座死城正在月光下等着。
而他们必须去。
不仅因为那里有血莲教,有圣物的线索,更因为——楼兰是西域的门户。不打下楼兰,就谈不上经营西域;不经营西域,新生的大夏就永远缺了西面的屏障。
这条路,从踏出玉门关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回头。
陆承渊喝完最后一口沙枣糊,把碗轻轻放在地上。
篝火快要熄了,余烬里几点红光明明灭灭。他添了把柴,火苗又窜起来,照亮四周熟睡的面孔——韩厉四仰八叉打着呼噜,王撼山抱着盾蜷成一块石头,李二枕着行囊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计着什么。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那他就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去——至少,要让他们走的这条路,值。
风还在吹。
陆承渊闭上眼,听着风声、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歌谣。
那歌谣的调子苍凉古老,像是从沙海深处浮上来的。
他听不清歌词。
但他知道,那是楼兰在唱歌。
唱给将死的人听,也唱给赴死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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