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系上黑色披风,“陈望之今天宴席上滴水不漏,李承德话里有话,敦煌的水比我们想的深。不从暗处下手,摸不到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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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戈壁滩,冷得刺骨。
陆承渊一行八人骑着骆驼,在沙丘间缓缓行进。月光很淡,星子却密,照得沙地泛着惨白的光。远处鬼哭燧的轮廓像一具巨兽的骸骨,矗立在沙海之中。
离烽燧还有二里地,前方沙丘后转出两个人影。
都是胡人打扮,裹着厚羊皮袄,手里提着气死风灯。灯罩上画着红色的狐狸头。
“停。”
为首那人举起灯,“夜市有夜市的规矩。”
陆承渊勒住骆驼。李二上前,从怀里摸出块木牌——正是白天韩厉见到的那种。这是下午李二派人从黑市高价买来的“入场凭证”
。
胡人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陆承渊几人:“生面孔啊。哪条道上的?”
“神京来的。”
陆承渊淡淡开口,“听说这儿有好货,来看看。”
“神京?”
胡人眼神闪了闪,“最近神京来的大人物可不少。进去吧,记住,只看,别乱问。买货找戴红头巾的中间人。”
两人让开路。
绕过沙丘,眼前的景象让韩厉倒吸口凉气。
鬼哭燧下方的洼地里,密密麻麻扎着几十顶帐篷,中间留出条两三丈宽的通道。帐篷外都挂着灯,照得一片通明。通道两侧摆满摊位,人影幢幢,怕是有数百人之多。空气里混杂着羊膻味、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木味道。
“他娘的……这规模。”
韩厉低声骂了句。
陆承渊下骆驼,把缰绳交给手下。他目光扫过那些摊位——有卖兵器的,弯刀、骨朵、铁蒺藜,不少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有卖药材的,整架的羚羊角、风干的雪莲、用皮袋装着的各色矿石;还有卖书的,羊皮卷、竹简、甚至有几摞明显是中原样式的线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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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多的,还是卖人的。
七八个铁笼子排在通道尽头,里面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笼子外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皮鞭,正跟买家讨价还价。
“漠北抓来的,都是好劳力,十个银饼一个!”
“这个女奴会织毯,十五个!”
“小孩便宜,五个银饼,买回去养两年就能干活!”
叫卖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刺耳得很。
韩厉拳头捏得咯吱响,被陆承渊一个眼神按住。
“先办正事。”
他们沿着通道慢慢走。陆承渊注意到,不少摊主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这些生面孔。有几个摊位前站着戴红头巾的人,应该是中间人,正帮买家和摊主交涉。
走到一半,李二轻轻扯了扯陆承渊袖子。
“大人,右前方那个卖旧货的摊子。”
陆承渊看过去。那摊子不大,就地上铺块破毡子,摆着些瓶瓶罐罐、残缺的陶俑、生了绿锈的铜钱。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袍子,蹲在那儿打瞌睡。
但毡子角落,压着一块石板。
石板灰扑扑的,约莫一尺见方,上面隐约有刻痕。
陆承渊走过去,蹲下身。老头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客官看点什么?”
“这石板怎么卖?”
陆承渊拿起石板。
入手很沉,是上好的青石。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种图画。陆承渊仔细辨认——好像是个建筑的剖面图,有台阶、有房间、最深处画了个莲花状的标记。
老头的独眼眯起来:“客官好眼力。这玩意儿是从楼兰那边的流沙里刨出来的,可费了我不少劲。十个金饼,不还价。”
“十个金饼?”
韩厉瞪眼,“你抢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