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说得投机,姜昭棠便借更衣之名,悄悄立在二人身后一处屏风,虽不体面,但他借着酒劲,也确实想听。
秦渊想了一会儿,说道:“先答您第一问,天罚不会配备全军,且非战时,此等重器造足定额,便行封存,配须经三司核议,上呈中枢,由令官批复,再请圣裁,方可动用。”
“新式兵器的教习,自当推行,届时会立定章程,唯有考核达标,技艺稳妥者,方能执用。此是一整套规制,臣会奏请陛下专设一司署总领其事,至于细务章程,仍需陛下圣断。”
“此外,还有造作之安全管控、密档与工署诸般规制……”
姜昭棠隐在暗处,凝神细听,渐自入神。每有人近前,都示意滕内侍不动声色引开,不叫扰了这番对话。
纪羡越听越迷糊,但大体的意思却是明白了,当即摆手道:“罢了,不用再说了,这也是某不能听的机密要务,既然有想法,那便禀告圣人,早些落地才好,你的想法多,希望到时候不仅给军士都配上铠甲,给我大华的疆土也披上一层坚不可摧的重甲。”
姜昭棠在屏风后满意的笑了笑,而后轻步离开。
他去远之后,秦渊淡淡回头一望,唇角微扬,笑意藏了几分深意。
“阿兄,在笑什么?”
阿山问道。
“没什么。”
“此地也没什么可口吃食,阿兄若无应酬,咱们便回家吧。”
秦渊看着她,轻声叹道:“离家这许多日子,怎么瘦成这样。此番回去,阿兄好好给你补一补。”
“在家自然安稳,出门在外,本就少些讲究。我只想着在外多立些功劳,为家里分忧。”
汾国公闻言一笑:“你这丫头,心思灵巧。在外历练这些时日,倒真有几分模样。只是你阿兄本就出色,倒叫你这块璞玉,一时少了些光彩。”
“本就是一家人,何须分这些,我只愿这一生都能在阿兄照拂之下。”
“哈哈,阿山,女儿家终究是要出嫁的。到那时,护着你的便是夫家,你阿兄反倒成了外人。”
一旁左相笑着打趣。
阿山皮笑肉不笑道:“此事还远得很,相爷还请不要拿小女子说些玩笑话。”
左相一怔,他习惯了下面人对他毕恭毕敬,谨小慎微,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当他面说这不阴不阳的话,转念一想,这终究是个孩子,还是在秦渊手下亲自教养的妹妹,淡然一笑,不再说什么。
姜御霄使劲咳嗽一声,跟她比了个“慎言”
的口型,这小女子真是胆大包天,连左相都敢呛。
姜凌岳瞥了阿山一眼,心头涌起丝丝缕缕的欣赏,有这胆色,当真不俗。
“相爷莫怪,诸位莫怪,家中管教疏略,舍妹少了些礼数。”
秦渊向众人团团一拱手。
左相和煦道:“一句话而已,不值得说什么,阿山性情直率,是个难得的真人,某并未放在心上。”
阿山呼了口气,缓缓起身,恭敬作揖道:“阿山吃了些酒,言辞无状,还请相爷海涵。”
“无妨。”
左相朝她一笑。
裴令公打圆场道:“这算得什么?少年人本就天真可爱,规矩不过是寻常应酬的虚文,原不必这般较真。”
他稍一停顿,又笑道:“如今阿山凭军功得授正官,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再过些年,我大华说不得也要出一位谢道韫!”
阿山轻笑:“令公过誉,阿山愧不敢当。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聪明,只盼日后能尽微薄之力,为清明社稷略尽绵薄,方不负圣人将女官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