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紧盯着他。
“理查德去了英国,在第八航空军的地勤部门。你知道的,美国大兵在英国可受欢迎了,尤其是理查德那样的帅小伙。他就是去体验一下,顺便…嗯,可能还能给你带个英国儿媳妇回来。绝对安全,说不定比在洛杉矶还舒服。”
特纳继续半真半假地编造,把b-17轰炸机部队说成了“地勤部门”
。
伊丽莎白听完,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尽管特纳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雷达部队”
、“大后方”
、“地勤部门”
、“受欢迎”
,但母亲的直觉和对丈夫的了解,让她无法完全放心。毕竟那是战场,谁知道会生什么意外?更让她心底深处隐隐不安的是,她想起特纳年轻时那些风流韵事,虽然没有闹出过公开的私生子丑闻,但以特纳的权势和财富,外面有没有,她真的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万一…万一两个孩子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下去,那不仅意味着丧子之痛,更可能意味着史密斯家族庞大的家业落入那些她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野种”
手中。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不行,我还是觉得危险。”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语气忧虑,“战场上流弹不长眼,万一…”
特纳看出她真正的恐惧可能不仅仅是儿子的安全,还有更深层的家庭权力担忧。他搂住妻子的肩膀,用更肯定的语气安抚道:“放心,亲爱的。我都安排好了。如果真有危险,我会亲自给麦克阿瑟将军,或者艾森豪威尔将军打电话。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会关照我们的孩子的。我保证,尽最大努力,让他们平平安安回来。”
听到丈夫提到能直接联系到战区最高指挥官,伊丽莎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知道特纳的人脉和能量,这或许是现阶段最能让她安心的承诺了。她依偎在丈夫怀里,轻轻“嗯”
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夜深了,伊丽莎白似乎睡着了。特纳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成功安抚了妻子。然而,他低估了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决心和智慧。
确认丈夫呼吸平稳后,伊丽莎白悄悄起身,披上睡袍,拿起卧室分机的听筒,小心翼翼地拨通了一个华盛顿的私人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对面就传来了埃莉诺·罗斯福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埃莉诺,是我,伊丽莎白。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焦虑,将特纳的说辞和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最后恳求道,“…埃莉诺,请你务必告诉我实话,以我们多年的友谊。特纳到底把孩子们安排到哪儿了?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安全吗?我实在放心不下…”
电话那头的埃莉诺·罗斯福静静地听着。作为第一夫人,她当然知道很多内部消息,包括一些重要人物的子弟在军中的大致去向。她也了解自己丈夫的一些心思。对于特纳·史密斯的安排,她略有耳闻,知道绝非简单的“雷达部队”
和“地勤部门”
。但多年的政治智慧和与伊丽莎白的私人情谊,让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亲爱的伊丽莎白,”
埃莉诺的声音充满安抚的力量,“你先别太担心。据我所知…嗯,富兰克林偶尔提起过,特纳先生确实为孩子们做了妥善的安排。他们服役的部门…相对而言,是比较靠后的位置。战争虽然残酷,但并非所有军人都会直面最激烈的交火。你要相信特纳先生作为父亲,会为孩子们考虑的。也要相信军队的纪律和保护。”
她没有直接戳破特纳的谎言,但也没有给出完全肯定的保证,话语间留有余地,重点在于安抚伊丽莎白的情绪。
伊丽莎白在话筒那边依旧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对儿子安全的担忧,从饮食起居到战场流弹,仿佛要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倾诉一遍。埃莉诺始终耐心地倾听着,不时温柔地安慰几句,直到伊丽莎白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埃莉诺轻轻叹了口气,对坐在旁边轮椅上看文件的丈夫富兰克林·罗斯福说道:“是伊丽莎白·史密斯。她担心她那两个参军的儿子,特纳似乎没跟她说实话。”
罗斯福从文件上抬起头,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呵,真是个神通广大、也真是位…‘深谋远虑’的贵妇人啊。”
他放下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想起了自己那几个在战场上拼杀的儿子。詹姆斯在海军陆战队,参与过惨烈的岛屿争夺战;埃利奥特在陆军航空队,驾驶侦察机穿梭于危险的空域…他们可没有享受过什么“雷达部队”
或“英国舒适地勤”
的待遇。每一次他们出征,自己和埃莉诺都提心吊胆,但作为总统,他必须以身作则。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罗斯福心头。是对特权阶层试图在战争中也要为子女营造“安全区”
的不屑?还是对伊丽莎白那种过度保护(甚至可能影响到丈夫决策)的不满?抑或是单纯对“公平”
的一种执念?
“她不是觉得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