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大臣也纷纷低头,不敢再提选秀的事。
接下来的朝会,总算回到了正题。
有大臣奏报江南的粮草押运受阻,请求调拨禁军护送;有将军禀明北境的军备不足,需要加急赶制一批寒甲;还有户部尚书哭穷,说赈灾银子快不够了,能不能从内库里挪点……
说着说着,两个老臣为了究竟是先修水利还是先筑城墙吵了起来,一个拍着朝笏脸红脖子粗,一个捋着胡须气得抖,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方官袍上。
温云曦看得眼皮直跳。这就是她母皇说的朝堂开放?
吵到激动处恨不得当场动手,听说私下里还会找人套麻袋。
也就对外的时候能拧成一股绳,对内简直是鸡飞狗跳。
好在她从小被母皇抱在怀里旁听政事,早就见怪不怪。
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她才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先拨三成内库银子赈灾,水利和城墙分轻重缓急,让工部拟个章程呈上来。”
一句话定了调子,两个老臣虽还有些不服气,却也只能躬身领命。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温云曦几乎是拖着龙袍往寝宫走。
明黄色的衣摆拖在金砖地上,沾了点灰尘,她也懒得管。
“真是的,母皇也太不够意思了,出去玩居然不带我。”
她踢掉龙靴,往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瘫,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这一天天的,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批奏折批到眼冒金星……
当皇帝也太命苦了!”
“普天之下,怕是也就陛下这一脉视皇位如敝履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像泠泠的泉水击在玉石上。
温云曦抬头,就见窗边的软榻上斜坐着个人。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逆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乌黑的长只用一根虬结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丝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清隽如刻。
他的睫毛很长,逆光时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带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却又在眉眼间藏着点烟火气的温润。
正是当朝国师,解雨臣。
“你怎么来了?”
温云曦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随手拿起本奏折,却连眼皮都没抬,“又来算我今天有没有偷懒?”
解雨臣站起身,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他走到案前的踏脚上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案上堆积的奏折:
“陛下是不欢迎我?”
“我哪敢。”
温云曦哼了一声,笔尖在奏折上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圈,“国师大人日理万机,能屈尊来我这破宫殿,是我的荣幸。”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斗嘴斗了十好几年。
她是被母皇放养的太子,他是国师府里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一个不爱江山爱自由,一个看似清冷却总爱管着她。
小时候她偷偷溜出宫去看戏,被他抓回来罚抄《帝范》;他祭祀时故意念错咒语逗她笑,被国师抓到祠堂罚跪。
解雨臣拿起那本被墨滴污了的奏折,是关于北境寒甲赶制的,字迹娟秀,显然是温云曦亲手批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