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将手机收回空间,藏青色的藏袍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站在墨脱的山脚下,仰头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峰顶覆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像凝固的月光。
他是来接阿妈阿爸回家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时机到了。
指尖微微凉,张起灵攥了攥拳,藏在袖中的手有些颤抖。
记忆里,上一次回到这里还是很久远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了吉拉寺的石阶有多少级,忘了寺里转经筒转动时的声响。
虽然阿妈和阿爸见过他长大的模样,但对他而言,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像蒙着一层薄雾,模糊又清晰。
雪山的路不好走,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踏上石阶,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雪的寒意,恍惚间,仿佛又听到小时候阿妈在寺门口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吉拉寺比记忆中热闹些。
据说这些年修缮过一次,增添了几间供游客休息的屋子,甚至还有了个小小的茶室,算是添了些娱乐设施。
时不时有游客过来,听经、转经、吃顿斋饭,给庙里添了不少生气,也带来些收益。
张起灵走进寺门时,正赶上饭点。
几个游客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捧着粗瓷碗,吃得正香。
“这寺里的斋饭真不错,比外面民宿的好吃多了。”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咂咂嘴,夹起一筷子炒青菜,“尤其是这豆腐,嫩得跟布丁似的。”
“那是,这可是白玛阿姨亲手做的,她的手艺在这一带出了名。”
旁边一个穿着义工服的小伙子笑着说。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顿,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院子角落里,一个穿着藏袍的女子正叉着腰,对着身前一个弯腰认错的男人数落着。
那女子眉眼弯弯,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虽然眼角有了些细纹,却依旧透着股爽朗劲儿。
而被她数落的男人,穿着同色的藏袍,脸上虽也带着些细纹,却依旧身姿挺拔,此刻正低着头,像个挨训的孩子。
是阿妈,还有阿爸。
“……我都说你多少次了,能不能别老是跟游客唠个天荒地老?”
白玛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点嗔怪,“都被投诉多少回了!你说说你,唠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吃游客的零食?上次那个小姑娘带的巧克力,你抢着吃了半盒,害得我一个个跟人家道歉!”
张起灵僵在原地,有些懵。
这声音确实是阿妈的,可这内容……
怎么跟记忆里那个温婉安静的阿妈不太一样?
张佛林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声音却忍不住辩解:“我这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太无聊了吗?好不容易这几年有游客来,有外人能说说话,可不得好好唠唠?”
他挠了挠头,“再说那巧克力是小姑娘主动给我的,她说‘大叔您吃’,我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吧?”
这模样,跟记忆里那个顶天立地、沉默寡言的阿爸,简直判若两人。
白玛没好气地瞪他:“那你怎么不说上回把人家小伙子的牛肉干啃光了?天天吃甜的,得亏我给你控制着,不然你这老胳膊老腿,血糖再高了,等回头曦丫头和小官来接咱们,不得笑话死你?”
“我错了我错了。”
张佛林秒认错,态度端正得很,“下次再也不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