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萨没有欢呼,他只是死死盯着正在艰难转向、试图脱离战场的“特立尼达”
号。
以及那面在火光和浓烟中依旧顽固飘扬的西班牙王旗。
“特立尼达”
号没救了,就算不沉,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和尸体,七八艘船只或沉或瘫,浓烟四起。
己方的“仁慈”
号武装商船已经烧成了空壳,正在缓缓下沉。
“决心”
号盖伦战舰桅杆尽断,像条死鱼般漂着。
还有几艘船也受伤不轻。
但西班牙人更惨,除了濒死的旗舰,右翼那艘一开始就被集火的大型武装商船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沉入海底。
左翼也有两艘船失去了动力,其中一艘正在升起白旗。
更远处,几艘西班牙武装商船和轻型战舰见旗舰遭此重创,已然丧失了斗志,正拼命调整风帆,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命令还能动的船只,集中火力,击沉或俘虏那几艘失去动力的西班牙船!追击队形保持完整,不要分散太开,小心溃兵反噬!”
索萨压下立刻追击逃敌的冲动,优先处理眼前确定的战果并重整队形。
他的舰队同样伤痕累累,弹药消耗巨大,水手伤亡惨重,需要喘息和清理战场。
戈麦斯感觉脚下的甲板正在不可逆转地倾斜,灼热的气浪从下层舱室翻涌上来。
夹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手们绝望的呼喊、伤者的呻吟。
冰冷的海水正在不断涌入破口,与燃烧的火焰争夺着这艘巨舰残存的生命。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脑中升起。
接舷战的功亏一篑,以及那致命的水线下炮击,彻底粉碎了“特立尼达”
号最后的抵抗能力。
他能感觉到这艘船正在缓慢下沉。
“司令官!必须弃船了!火势控制不住了!进水太快!”
副官满脸焦黑,声音带着哭腔。
戈麦斯看着周围一片狼藉、遍布尸骸和火焰的甲板,看着那些还在试图扑救或抢救伤员的水手们眼中绝望的光芒。
又望向远处正在重整队形、虎视眈眈的葡萄牙舰队,他知道,再不走,就只有为这艘船陪葬了。
“降下王旗……升起求救旗……命令所有还能行动的小艇,优先转移伤员……”
戈麦斯的声音干涩而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向……向附近还能联系的船只发信号,让它们……自行撤离,尽可能保存力量,退回马尼拉或最近的友好港口。”
那面代表西班牙兼葡萄牙国王的旗帜,在浓烟中被降下,一面代表“船只遇险、请求救援”
的旗帜被艰难地升起,但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没人会来救他们了。
几艘受损较轻的西班牙武装商船看到了旗舰的惨状和信号。
最后一点战斗意志也彻底崩溃,纷纷扯满风帆,不顾队形,朝着东南、南方等不同方向四散逃窜,只求离葡萄牙人越远越好。
戈麦斯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登上了最后一艘还算完好的小艇。
当他划离正在缓缓倾覆、被火焰吞噬的“特立尼达”
号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