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开城外日军大营。
加藤清正第二军在江华岛被困死的消息传来时,丰臣秀吉正盯着地图发呆。
地图上,开城像根钉子,死死钉在他北进的路上,已经钉了快十天了。
“太阁殿下,是否派兵救援加藤将军?”
老臣增田长盛小心翼翼地问。
丰臣秀吉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上的江华岛,又看看开城,脑子里飞快盘算。
救援?怎么救?
陈璘那老贼的水师把海面锁得像铁桶,陆路?
隔着几百里,还有明军阻隔。
“不救。”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江华岛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城——打下开城,通往平壤的路就通了。到时候明军自顾不暇,江华岛困局自解。”
增田长盛还想劝,可看到太阁那张蜡黄脸上透出的偏执,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本土急报——!!”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扑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海水泡得字迹模糊的信。
“大阪……大阪城……被……”
丰臣秀吉一把抢过信,瞪大眼睛看着。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太阁殿下?”
增田长盛试探着问。
“噗——!!”
一口黑血从丰臣秀吉嘴里喷出来,溅在信纸上,把那些本就模糊的字染得更看不清了。
“殿下!!”
左右侍从慌忙上前。
丰臣秀吉一把推开他们,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赤红,像要滴出血来。
“苍……梧……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掀翻面前的地图桌,笔墨纸砚哗啦撒了一地。
“传令——!!!”
他嘶声咆哮,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全军!给我攻!日夜不停地攻!不计伤亡!不计代价!我要开城!我要平壤!我要整个朝鲜——!!!”
“殿下,将士们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疲惫不堪……”
“武士的荣光就是,战死!”
丰臣秀吉像头发疯的野兽,“传我命令:第一个冲进开城的,赏十万石!封大名!战死的,家眷由太阁府养一辈子!怯战后退的——诛九族!!!”
命令像瘟疫一样传遍大营。
日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这个已经疯了的太阁的恐惧。
可他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