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指着堤坝根部,“那儿,已经开始渗水了。”
周文启眯着眼看去。
堤坝下果然有几个地方在往外渗黄水,不大,但看着刺眼。
“记下来。”
他说。
陈七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唰唰记着。
这年头能用纸笔的人不多,但商栈和审计局的人都受过训练,识字记账是基本功。
“还有那边。”
周文启指着上游方向,“去年修的加固段,石头都松了。”
两人沿着大堤走了两里地,一边走一边记。
雨水打在蓑衣上啪啪作响,衣服早就湿透了,但没人说停。
走累了,就找个避雨的地方歇会儿。陈七掏出干粮——硬邦邦的杂粮饼,两人分着吃。
“周管事,你说东家为啥这么在意这黄河?”
陈七边嚼边问,“咱们商栈的买卖,跟黄河八竿子打不着啊。”
周文启喝了口水,看着浑浊的河水:“东家让干啥就干啥,别多问。”
“我就好奇。”
陈七压低声音,“不光是看堤坝,还让屯粮、屯盐、屯药材……单县三个仓库都快堆满了。这架势,像要出大事。”
周文启没接话。
他心里也嘀咕。
来单县两年了,东家的除了让在这边开商栈买卖,让收什么,让卖什么,都很正常,商栈的效益也一直不错。
但今年开年就不一样,开年后,东主除了让屯集大量的粮食药材之外,还让人从黄河两岸大量招募当地人。
四月初,登莱府的商栈总管就传来密令:今年雨水可能异常,密切监视黄河水位,囤积物资,尽量疏散沿河百姓。
这不明摆着黄河要决堤的迹象吗?东主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况且怎么疏散?
总不能挨家挨户说“黄河要发大水,快跑吧”
——那不得被当疯子抓起来?
只能想别的办法。
回到单县城里的商栈,周文启换了身干衣服,开始处理日常事务。
单县商栈不大,主要收当地的棉花、花生,卖南边的布匹、杂货。
但开年后多了项新业务:招工。
“周掌柜!周掌柜在吗?”
门外有人喊。
周文启抬头,是城西的李铁匠,带着两个儿子。
“李师傅,快进来坐。”
周文启笑脸相迎。
李铁匠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周掌柜,您上次说招工去南边……还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