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尤见状,下意识地也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些价值更高的灵石或丹药,却被林峙用眼神严厉制止。
林峙拉着他走开几步,才低声道:“阿佑,不可!你给她灵石,无异于催命符。恐怕不出半日,就会被其他恶徒抢走,甚至可能害她性命。在这世道,露富便是取祸之道。”
寒尤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林峙的深意,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颓然垂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妇人继续在寒风中哭泣。
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小店的土路上,气氛压抑。
过了许久,寒尤才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问道:“林兄……今日我所见所闻……这些……都是真的吗?寒渊殿……真的如此……”
林峙停下脚步,转身正视着他,目光锐利,声音低沉:“阿佑,你今日所见,并非偶然,也非个别。这累累血泪,桩桩惨事,正是你所统治的寒渊殿,在苍尘大护法的掌控下,带给北洲万千子民的所谓恩泽!你高居殿中,每日锦衣玉食,你所享用的每一份贡品,其上沾染的,或许就是这些人的血与泪!”
这番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寒尤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以及一种被最信任的人彻底欺骗后的愤怒!
他一直以来所认知的寒渊殿,他所理解的圣主职责,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领着失魂落魄的寒尤,走进了那家位于城郊,人声嘈杂的小餐馆。
寒岩和凌霜华早已易容成普通食客,坐在了邻桌。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酒菜。
寒尤目光呆滞,全然没有动筷的意思。
就在这时,邻桌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先是寒岩扮演的老者,粗声粗气地抱怨:“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活了!听说寒渊殿又要加税,美其名曰筹备千珍宴?我呸!还不是肥了上头那些大人物!”
接着是凌霜华假扮的中年妇人,冷冷接口:“加税算什么?你是没听说吧?那苍尘大护法为了修炼邪功,逼得多少圣女走投无路!以前的冰魄圣女和幽影圣女,不就是被他逼得叛逃了吗?好好的人儿,唉……”
寒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还不算最狠的!我有亲戚在殿里当差,听说苍尘大护法对现在这个圣主极其不满,嫌他窝囊没用,已经打算在千珍宴后废了他,另立新君呢!现在的圣主没几天好当啰……”
凌霜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没几天好当?说得轻巧!你以为被废的下场能好?看看当年显赫一时的寒家,如今被苍尘杀得还剩几根苗?剩下的估计也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孬种,苟延残喘罢了!”
“孬种”
二字,狠狠刺入寒尤的耳中!
他积压了一路的愤怒委屈和身为寒家子弟的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指着邻桌低吼道:“胡说八道!寒家……寒家没有孬种!”
这一声怒吼,让原本喧闹的餐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食客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到这个突然狂的年轻人身上。
林峙心中暗叫一声“糟”
,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起身一把拉住寒尤,连连向四周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各位!我这兄弟喝多了,胡言乱语!大家海涵!海涵!”
同时,他迅与寒岩、凌霜华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计划顺利!
他用力将浑身僵硬的寒尤按回座位,一股精纯的灵力压制住他即将暴走的力量,凑到他耳边低声急道:“阿佑!冷静!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害死我们吗?”
寒尤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目光空洞地望着满桌菜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的爆耗尽了他的勇气,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