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好好治病?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季殊像是在问秦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也许,”
她说,“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这句话如惊雷般劈在季殊头上。
不敢停下来。
是啊,停下来会怎样呢?停下来就会想那个人,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想那个被她亲手送走、再也不能相见的女孩。那些思念和痛苦,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
只有让自己一直忙,一直累,一直处在极限的边缘,才能不去想。
“还有一件事。你二十一岁生日,裴总其实准备了礼物,是一对戒指。”
秦薇的声音很轻,“她让我去定制的,内圈刻着你们名字的字母。她本来想等一切结束之后亲手送给你。但……她没能送出去。后来,她亲手把戒指放进了你的骨灰盒。”
季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原来,裴颜是真的爱她。
那个放她离开的时刻,裴颜心里,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她以为,自己和裴颜都在往前走,都在学着放下。可现在看来,往前走的一直是她自己,而裴颜,始终停留在原地。
怎么会不心疼呢?
很久之后,季殊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秦薇姐,她还在监控我吗?我有办法回a国吗?”
秦薇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
“季殊,你听我说。你现在只要出了欧洲,就会受到严密监视,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而且她当初放你走,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如果你回去,我不知道会生什么。裴总那个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也许她真的会把你扔到岛上,但更多的,我不敢想象。到时候,你们两个人,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季殊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出于良心。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应该知道她为你做了什么。”
秦薇站起身,最后看了季殊一眼,“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去。既然你已经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也过得不错……就把从前忘了吧。好好照顾自己。”
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秦薇姐。”
季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季殊说。
“唉……”
秦薇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季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佛罗伦萨的夜景,久久出神。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那个结局——裴颜放她走,把她忘掉。她在苏黎世开始新的人生,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她原以为,自己对裴颜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所以她才那么用力地克制着思念,不去想,逼着自己往前走。
可现在她才现,不是这样的。
裴颜也需要她,只是那个人永远学不会承认,学不会表达,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开。
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爱裴颜,还是依赖裴颜?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现在,她有了明确的答案。其实答案早就有了,只是她在刻意忽略,刻意遗忘。
不是依赖。
依赖是离了那个人就活不下去,是把那个人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失去她就会恐惧到窒息。这种感受她太熟悉了,它贯穿了她人生中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
可现在呢?
她在苏黎世生活了两3年,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和孤独。她没有裴颜,也活下来了,活得还不错。她有朋友,有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东西。她已经不再恐惧失去裴颜了,因为她知道,就算没有裴颜,她也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她为什么还想回去?是为了赎罪吗?
季殊望着窗外,答案在心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不只是赎罪,更是因为她爱裴颜,爱裴颜这个人本身。
她曾被内心的不安蒙蔽双眼,现在终于看清了。
不是因为裴颜给了她一切,不是因为裴颜很强大,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