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裴颜抱着她的时候,想起裴颜吻她的时候,想起裴颜说“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
的时候。那些记忆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触不到,也回不去。
裴颜放她走了。
让她永远别再回a国。
那她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她蜷缩在座椅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那种悲伤太过浓烈,浓烈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割舍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永远都无法填补。
可她能怎么办呢?
裴颜从来都是这样。她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放她走,那就是真的放她走了。她让她别再回a国,那就是永远不能回去。
季殊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舷窗外的夜色似乎淡了一些。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看着那些文件,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事已至此,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是她别无选择的结果。
季殊在裴颜为她安排的别墅里住了下来。窗外是利马特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是老城的尖顶和教堂的钟声。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最初的几周是最难熬的。
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那些记忆在脑海中反复闪回,如循环播放的影像,让她彻夜难眠。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东西,不和人说话,只是呆,任由时间从指缝间流走。
林姨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从不出现。但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食物,信箱里永远有该缴的账单已经被处理好的通知。季殊知道她在,只是不出来打扰。
有一天,季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颓废不堪的自己,忽然觉得恶心。
她这是在干什么?
裴颜放她走,给她自由,不是让她这样自暴自弃的。
她当年能从人生的最低谷走出来,现在也能。
季殊洗了个热水澡,把乱糟糟的头梳顺,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打开冰箱,给自己做了第一顿饭。
从那之后,她开始学德语。
她原本会一点最简单的日常用语,但要在苏黎世生活远远不够。她报了语言班,每天坐电车去上课,和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一起,从最基础的单词开始学起。
德语很难,语法复杂,音拗口,但她没有放弃。每天回到家,她会对着窗外的利马特河背单词,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陌生的音节变成舌头的一部分。
半年后,她基本能流畅地和当地人交流了。
秋天的时候,苏黎世大学开学了。
季殊走进校园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穿过那些古老的建筑,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听着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读经济、金融、管理,没有再学那些“对裴颜有用”
的东西。她主修艺术史,兼修哲学,选了那些她更感兴趣的课程。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讲着达芬奇的光影,拉斐尔的构图。季殊坐在教室里,第一次觉得,学习可以是这样一件轻松且纯粹的事——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沉浸在当下的快乐里。
她开始交朋友。
同专业有个瑞士本地的女孩,叫莉娜,金碧眼,笑起来很开朗。她主动和季殊搭话,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对艺术史感兴趣。季殊说了一个早就编好的答案——她是个孤儿,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后来亲戚去世了,留给她一笔遗产,让她来这里读书。
莉娜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苏黎世我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后来,朋友渐渐多了起来。有从日本来的留学生,喜欢绘画,常和她一起去看展;有从法国来的硕士研究生,学生物学,总爱抱着吉他,弹些慵懒的旋律。闲暇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去湖边野餐,去老城的小酒馆喝一杯,或者爬上玉特利山看一场日落。
季殊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跟在裴颜身边,遵守她的规则,接受她给予的一切。可现在,她坐在草地上,听着朋友弹吉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湖面,现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
可她到底喜欢哪种人生呢,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