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季殊眼里,竟可以被归纳为这样冰冷而卑劣的两个字。
裴颜的心,彻底寒了。
“你不配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季殊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可她还是不死心,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是真的……要把我交出去吗?”
她指的是那份录音,那句“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把她交给您”
。
裴颜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什么都不想说,累得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
她当然不会把季殊交出去。从头到尾,她都在和顾维虚与委蛇,拿到的每一份情报、进行的每一次合作,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瓦解暗火,为了给季殊扫清所有威胁。那些交易的话,是说给顾维听的,是做给暗火看的。
可季殊竟然不相信她。
季殊不仅逃了,还反过来给了她狠狠一刀。
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真的放弃季殊。她只是想把她抓回去,关起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解释。
可此刻,季殊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问出这种问题。
“那又怎样?”
裴颜说,声音里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四个字,轻飘飘的,被海风吹散。
季殊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所以,裴颜真的要把她交出去,裴颜真的只是把她当工具,裴颜从来没想过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那她这十一年,算什么?
那些依赖,那些爱慕,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臣服,算什么?
她甚至可以接受裴颜利用她,可以接受自己只是工具。可裴颜竟然真的愿意把她交给别人,裴颜的心里从来没有“永远”
这两个字。
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季殊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冷吗?也许吧。但再冷,能冷过人心吗?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沉沉的大海,大脑一片空白。一种失重的、不断下坠的感觉牵引着她,使她无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闷,很快就消散在寒风里。
季殊只觉得左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裤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蔓延开。
她侧躺在地上,看着裴颜走到她面前。那张脸依旧冷漠。
“你想干什么?”
裴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没让你死呢。”
季殊闭上眼,泪水在脸上纵横流淌。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反抗。心已经死了,身体上的疼痛又算什么呢。
“带走。”
裴颜下令。
影卫上前,把季殊从地上拖了起来。有人简单地给她止了血,手法很粗糙,只是确保她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一副冰凉沉重的镣铐扣上了她的手腕,是重刑犯用的那种。再然后,一个黑色头套罩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季殊被拖上了车。
车子启动,她不知道开往哪里,只知道身边坐着一个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那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黑暗中,季殊的意识有过一瞬的清明。
裴颜竟然没有把她扔到后备箱里,而是让她坐在身边。
那么,那些冷漠的回应,是否也只是裴颜的伪装呢?毕竟,她总是这样,不擅长解释,也不愿意沟通。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依旧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她吗。
无论那冷漠是真是假,都一样让人绝望。
算了。
就这样吧。
季殊刻意放空了自己,任由意识漂浮在虚无与麻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