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霍然起身。
这一次,秦薇没有拦。
她看着裴颜连病号服都没换,随手披上黑色大衣,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几天前才胃出血昏迷的病人。秦薇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说什么都没用了。
“确定位置后立刻秘密布控。”
裴颜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不要惊动警方,不要打草惊蛇。我要在她上船之前,拦住她。”
“是。”
——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下午五点半,码头已经被浓重的夜色吞没。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季殊压低帽檐,和顾予晴并肩走在前面。她们穿着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身后跟着七八个暗火成员,同样一身码头工人打扮。一行人看似随意,实则保持着隐秘的队形,朝港口深处的接头点靠近。
可此刻,季殊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应该还有工人在装卸货物,应该有机械的轰鸣,应该有人声。可此刻,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而且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从踏进这片区域开始就挥之不去。
“予晴姐。”
季殊压低声音说,“不太对。”
顾予晴也察觉到了。她眉头紧蹙,拿出通讯器试图联系接头点等候的人。五分钟前还能接通,现在却毫无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联系不上。”
顾予晴的声音紧张起来,“所有人,准备撤——”
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里,忽然涌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腰间配着枪,却没有人举枪。只是沉默地、整齐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影卫。
季殊的心脏猛地一沉。 “分头跑!”
顾予晴厉声道。
暗火成员们立刻散开,朝不同方向突围。有人试图翻越集装箱,被影卫从上方扑下;有人朝巷道深处狂奔,却被从侧面包抄的人截住。闷响声、搏斗声、偶尔的闷哼声,在夜幕中不断响起。
顾予晴和季殊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薄弱的缺口,拼尽全力向外冲。她们的度非常快,多年训练让她们拥有远常人的反应和爆力。影卫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将她们堵住,又都被她们险险地甩开。
两人不敢停,一直跑,跑过废弃的货场,跑过荒草丛生的空地,直到那片破败的仓库区出现在眼前。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旧,远处隐约能看到生活区的灯火。
顾予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应……应该甩掉了……”
季殊也喘得厉害,心脏狂跳。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夜色茫茫,似乎真的没有追兵。
可就在这时——
前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大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衣领下露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裴颜。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身后跟着一队影卫,像沉默的影子。
季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她一点都不意外。
从逃离北山别墅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裴颜怎么可能放过她?她是裴颜的人,是裴颜的所有物,裴颜绝不会允许她逃出掌心,一定会亲手把她抓回去。
可看到裴颜穿着病号服出现在这里,季殊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那件病号服太刺眼了,她想起那些新闻——裴氏集团股价暴跌,裴颜却始终没有露面。她当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原来是真的,裴颜真的病了,病到需要住院。
可现在,这个人穿着病号服,站在零下的寒风里,亲自来抓她。
季殊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跑不了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前方是裴颜和影卫,后方是追兵,左右两侧都是废弃的仓库。右侧的围墙翻过去,是一个小型生活区,那边建筑物密集,人多。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顾予晴说:“等会你往那边跑。”
顾予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你呢?”
“我往另一边。”
“不行!”
顾予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她来抓的就是你!”
季殊看着顾予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她知道暗火更多是在利用自己,顾予晴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任务。可这些日子以来,顾予晴一次次掩护她,一次次帮她,那些奋不顾身的瞬间,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