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半年来,季殊仅有的几次严重作,几乎都是在自己长时间外出,或者季殊接触到某些特定触因素时生的。而只要自己在宅邸,哪怕没有任何互动,季殊的情绪都会明显平稳很多。
这种依赖,裴颜察觉到了。沉医生的话印证了她的观察:自己是季殊目前唯一的安全锚点。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不可能永远在季殊身边,而且这种过度依赖本身也是脆弱且不可靠的,容易展出新的问题。
她需要更根本的解决方法。
两天后,裴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秦薇,联系a国第一医科大学,帮我申请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非全日制,给我安排从基础理论到临床干预的全套课程,我要最好的导师。另外,帮我搜集一些国内外关于季殊精神问题的前沿文献和案例分析。”
秦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裴总,您确定吗?您现在的日程已经……”
“照做。”
裴颜打断她,“另外,通知管家,把家里三楼的阳光房重新布置一下,我要一个完全放松的环境,本周内完成。”
“是,裴总。”
待秦薇离开后,裴颜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她说不清内心那股驱使她这样做的具体情绪是什么。责任?占有欲?抑或是看到那孩子眼中与自己昔日相似的荒芜时,产生的一丝近乎本能的、想要“修补”
的冲动?
她只是做出了决定。
阳光房在一周后布置完成。
窗帘被换成了轻柔的米白色纱帘,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乳白色长绒羊毛地毯,几个巨大柔软的豆袋沙和低矮的布艺懒人沙随意散落,颜色是宁静的灰蓝与浅咖。
靠墙是一排低矮的原木书架,上面还未放满书籍。一张同样低矮的圆形茶几摆在中央,上面有一盆清新的绿萝。
角落里立着一盏造型优雅的落地灯,光线温暖昏黄。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松弛的、被包裹的安全感。这里没有棱角,没有坚硬,只有柔软、温暖和静谧。
季殊第一次被带进这个空间时,站在门口迟疑了许久。
“以后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我们在这里度过。”
裴颜已经坐在一个豆袋沙里,膝上摊着《临床心理学导论》的教材,声音比平时柔和很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看书,画画,呆,甚至睡觉,什么都行。”
季殊小心地走进来,脚陷进地毯,她低头看了看,然后选了离裴颜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这是她最近痴迷的东西,通过字典认字,再通过认字阅读书籍。
最初几次,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裴颜读她的心理学教材与论文,偶尔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事务。
季殊则埋头于字典与书页间,或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她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抬起,悄悄落向裴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裴颜身上,给她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季殊觉得,这样的家主,有一种与平日不同的美。
大约一个月后,裴颜开始偶尔和季殊聊天。
不是刻意的询问,而是随意的、自然的交谈。
有时裴颜会问“今天天气很好,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有时会问“昨天晚餐的南瓜汤,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有时甚至只是随口说“今天的云形状很有趣”
。
季殊起初回答得谨慎,渐渐地,当她现裴颜真的只是在随意聊天时,会给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喜欢雨天的声音,但晴天让人心情更好。”
“南瓜汤有点甜,但上面的奶油花纹很好看。”
“是的,它像一只巨大的边缘在光的鲸鱼。”
某个周六的午后,裴颜正在批阅一份公司文件,手中的钢笔在纸页上快移动。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今天看的什么?”
裴颜头也不抬地问,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季殊合上手中的《小王子》插图本,轻声回答:“一本关于一个飞行员在沙漠里遇见一个来自小行星的孩子的故事。”
“喜欢吗?”
“喜欢。”
季殊停顿了一下,“里面说,大人只看到帽子,孩子看到的是蟒蛇吞了一头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