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
珞珈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投下一粒石子,涟漪细微,旋即平复。
在听到佩图拉博那蕴含着冰冷杀意、堪称惊世骇俗的准备之后,珞珈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过激的反应。
没有震惊,没有劝阻,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佩图拉博一眼,仿佛在瞬间读取、理解、并评估了对方话语中全部的重量、缘由与决绝。
然后,他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蕴含着复杂的态度。珞珈没有阻止佩图拉博的打算,甚至连尝试的意向都没有。
因为他理解。
他理解佩图拉博对那位养父洛肯深植骨髓的、混合了被操控的屈辱、工具化的愤怒、对扭曲童年的憎恨,以及对唯一亲人被牵连的暴怒。
这份恨意,经年累月,早已不是外人三言两语能够平息或疏导的。
它需要一场彻底、血腥、了断一切的火山爆。
在珞珈看来,这是佩图拉博个人的想法,是他必须亲自挥刀斩断的、扭曲命运的锁链。
自己作为兄弟,或许可以给予支持或默许,但没必要,也没有立场,去强行插手这件关乎灵魂根源的私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与必须独自面对的黑暗。
只要这不影响帝国的大局,不违背更根本的原则,他选择尊重这份沉重的抉择。
“嗯……唉……”
佩图拉博得到珞珈如此平静的回应,反而出了一声意味复杂的长叹。
那叹息声中,有一丝释然,珞珈没有像那些满口“大局”
、“律法”
的人一样试图阻止他。
他抬起眼,看着珞珈那古铜色、平静无波的面容,用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自嘲与探究的语气说道:
“珞珈兄弟,我原以为……你会像圣吉列斯,或者至少像基里曼那样,对我说些关于‘宽恕’、‘以帝国为重’、‘放下过往’之类的仁慈劝诫。”
他顿了顿,“或者,用你那些神神秘秘的圣言来开导我。没想到……”
“杀该杀的人。”
珞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稳,他注视着佩图拉博的眼睛,继续说道:“无论他是谁。无论他顶着什么名号,与你曾有怎样的渊源。判断的标准,在于其行,其罪,其是否当诛。若他当死,血缘、恩情、名分……皆非阻碍。”
佩图拉博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珞珈的理解方式,虽然与他预想的不同,却奇异地更贴合他的本心,也让他感到一种不被虚伪道德绑架的轻松。
有些事,无需多言,心照即可。
就在两人之间这份沉重而私密的默契刚刚达成,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宴会厅内的气氛,生了显着而统一的变化。
原本分散的、嘈杂的、各自为政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压低、收束。
交谈声减弱,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变得稀疏,连背景音乐也不知在何时切换为更加庄严、低沉、充满仪式感的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