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勾勒一个不敢奢望的梦。
“然后,我们……就离开。找一个安静的花园世界,有阳光,有绿地,没有巢都的阴霾,没有战争的号角……只有我们。就像诺斯特拉莫那些老故事里讲的,平静地生活……”
他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淹没在无声的叹息里。
梦。
终究只是梦。
科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看到”
过。
那些破碎的、扭曲的、充满鲜血与背叛、火焰与哀嚎的碎片景象,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预见到的未来,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兄弟阋墙,是帝国崩裂,是忠诚与背叛交织的浩劫,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痛苦。
大远征的结束?
那或许并非荣光的顶峰,而是更大灾难的开端。
和平的隐居?
对他,对这个双手早已被预言中的血腥染红、灵魂被黑暗未来所诅咒的夜之主而言,是何等奢侈而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闭了闭眼,将骤然翻涌上来的、那些可怖的预见画面强行压回意识深处。
不,现在不行。
至少在这里,在母亲身边,在炉火旁,他不想让那些黑暗沾染这片唯一的净土。
至少……
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至少这片刻的安宁,是命运尚未夺走的。
他要记住这抚摸的力度,这炉火的温度,这空气中属于“家”
的、混合着旧织物与淡淡草药的气味。
他要将这些感觉,如同最珍贵的宝藏,深深镌刻在记忆最深处,用以对抗那注定到来的、漫漫长夜般的未来。
然而,特蕾莎温和却坚定的话语,打断了他沉溺于短暂温馨与悲观预感的思绪。
“不,科兹。”
她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按在他的头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科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被母亲另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按住了肩膀,示意他保持这个依偎的姿势。
“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
特蕾莎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洞彻本质的智慧力量,“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责任,我的孩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能让科兹理解的词句。
“你在我身边时,你的责任,是为了让诺斯特拉莫那些像我一样、在黑暗和压迫下挣扎求生的人,能看见一丝平等和正义的光。你做到了,你用你的方式,改变了那颗星球。”
“而现在……”
说着,她的手离开科兹的头,轻轻放在他宽阔却紧绷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