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罗姆“噗通”
一声掉在冰冷的甲板上,哎哟哎哟地揉着自己已经圆成球的屁股。
“啊,好吧……”
珞珈转过身,不再看在地上蠕动的贤者。
他走回星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宽阔的肩膀微微垂下,凝视着那个在食尸鬼星域深处闪烁的、如同嘲笑般的红点,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次,他是真的感到一阵尖锐的、战略层面上的头疼。
全军团转向,深入食尸鬼星域?
这绝非儿戏。
那意味着将整个怀言者军团,他数十万子嗣的未来,投入一个已知信息极度匮乏、危险等级高到离谱、且星炬光芒在其中都显得微弱摇曳的死亡陷阱。
根据葛罗姆这个不靠谱酒鬼的零碎描述,再加上珞珈自己从帝国档案、古老卷轴以及一些禁忌知识中了解到的只鳞片爪,那片星域是物理与亚空间异常交织的迷宫,是失落文明和恐怖异形的巢穴,是连恶魔都可能迷路的地方。
万一,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穿越了那片噩梦星域,最后找到的stc,里面只是一套更高效的垃圾回收系统蓝图,或者一个黄金时代的马桶……
那怀言者军团就将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柄。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摇晃。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可靠的评估,一个能帮他下决断的砝码,或者至少,一个能让他看清前方到底是无尽宝藏还是无底深渊的窗口。
“哟,珞珈,一个人在这儿对着星星叹气?这可不像你哦。是什么难题,连我们博学多识、能言善辩的原体大人都愁眉苦脸?”
一个与舰桥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悦耳,甚至带着点跳跃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珞珈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能在这艘船上,在他的私人舰桥区域如此神出鬼没,且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
,只有一个。
他缓缓转过身。
果然,安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舰桥入口处,正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却充满未来感的服饰,银色的丝在舰桥幽蓝的主光源下泛着微光。
作为铁人,一个来自远古黄金时代、拥有独立意识的强大人工智能实体,她总是能绕过大多数物理和电子屏障,出现在任何她觉得有趣的地方。
安娜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那双仿佛能解析万物数据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星图桌上那个被高亮、放大、反复标注的坐标区域,食尸鬼星域的一角。
她脸上的轻松笑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收敛。
一种近乎本能的、由庞大数据库和历史记忆触的凝重,取代了之前的戏谑。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阵列,反复确认着那个坐标,以及周围星域那令人不安的标识。
“你……标记了这里?珞珈?”
她的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带上了金属般的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甚至是关切?“你想去这个地方?”
珞珈注意到了安娜表情的剧变。
这很少见。
安娜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种然的、略带玩味的观察者姿态,即使面对强大的异形敌人,她也更多是冷静地分析,而非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怎么?”
珞珈的心微微一沉,但语气依旧平稳,“你知道这里?或者说,你的……‘残存数据’里,有关于这片被诅咒之地的记录?”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星图桌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虚点在那个坐标点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浩如烟海、且因漫长岁月和损伤而变得混乱破碎的数据库深处,打捞着某些极其古老、甚至被加密或自动标记为“高危”
的记忆碎片。
“我知道这里……或者说,我知道‘类似’这里的地方在古老年代代表着什么。”
安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珞珈耳中,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根据我所能调取、且可信度相对较高的残余数据片段分析,这个坐标所指向的星区,或者说,它所处的这个宏观星域的一部分,在……我们那个时期,被标记为‘γ-7级绝密军事科研禁区’。”
她抬起头,看向珞珈,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数据流的光芒缓缓旋转,映出珞珈凝重而专注的脸。
“γ-7级,意味着最高等级的隔离、封存与危险。‘军事科研’指向武器、生物强化、维度技术、或者是……某些我们宁愿它们永远沉睡的‘解决方案’实验场。”
“而‘禁区’,意味着有去无回,意味着那里遗留的防御系统、自动哨兵、实验副产品、或者实验本身泄露的‘东西’,仍然在有效运转,并且极度危险。”
“换句话来说,珞珈,如果你坚持要去那里寻找什么,你和你带去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死。你们会消失、被转化、被不可理解的力量抹除,或者成为某个古老实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