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刻意检索,与“矮人”
相关的、尘封了无数个千年的历史档案、基因图谱、社会结构分析、生理演化模型、甚至一些模糊的影像记录碎片,如同解压的洪流,瞬间涌现在她的处理核心。
她知道。
在葛罗姆转身之前,在他开口之前,甚至在他存在于这个房间被确认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了。
她知道这些生物在古老星图上的最初分布,他们并非什么神秘种族,他们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人类星舰的航迹尚未被恐惧与迷信完全掩盖的时代。
第一批人类殖民者,乘坐着简陋的飞船或依靠冬眠技术,向着银河那充满致命辐射与狂暴引力的中心区域进。
驱动他们的,是生存的渴望,更是对传说中“宝藏”
的追寻。
那些环绕银河中心那些古老星系中,被死亡恒星狂暴撕扯又最终冷却凝聚而成的、稀有到难以想象的重元素与奇特化合物。
成千上万艘飞船化为宇宙尘埃,数十万矿工、工程师、探险家埋骨他乡。
但活下来的,赌赢了。
他们在高重力、强辐射、资源分布极不均衡的岩石星球上扎根。
最初的定居者本就是坚韧不拔的矿工和地质学家,他们习惯并擅长向大地深处索取生存空间。
隧道、矿坑、挖空的山腹,成为了他们自给自足的家园。
她知道时间与环境那无情而缓慢的雕琢。
数代,数十代,数百代…
在远标准人类承受极限的重力下,在充满有毒尘埃和异常辐射的大气中,依靠单调却高效的合成或菌类食物生存。
自然选择悄然挥着作用。
这些定居者的骨骼密度不断增加,肌肉纤维结构改变,循环与呼吸系统被强化,体型向更紧凑、更利于在狭窄坑道活动和抵抗重力的矮壮形态演化。
毛变得更浓密以抵御地下寒冷和隔离辐射,新陈代谢也生了微调。
他们变得更强韧,更有弹性,更能适应那严酷的环境。
一种新的、适应性极强的亚种在不知不觉中诞生了。
他们仍自称为“人类”
,但银河的其他部分,后来给他们贴上了“矮人”
的标签。
这些,都清晰地记录在她那非人意识深处。
“哟,珞珈。”
安娜开口。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向珞珈走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葛罗姆。
“你从哪里搞来的…矮人?”
说话间,她的视线扫过葛罗姆那与圣杯机器人相比显得格外渺小却充满存在感的身影,扫过他乱糟糟的胡子,他手中巨大的酒杯,他抚摸热能刀时那专注而痴迷的神情。
而就在安娜走出实验室、开口说话的瞬间——
正背对着她、还在为“矮人工艺”
被比下去而闷闷不乐、借酒浇愁的葛罗姆,身体猛地一僵。
而是一种对极致工业造物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葛罗姆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深埋地底、对温度和压力变化极度敏感的古老矿石,突然被一道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能量射线扫过。
他握着空酒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有些迷蒙的小眼睛,在转向安娜的瞬间,骤然收缩,然后瞪大到了极限。
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几乎要飞进他乱蓬蓬的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