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顿的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越黑暗的思绪。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成拳、放在床沿的手背。
那手上覆盖着动力甲的金属手套,冰冷坚硬,但在她的触碰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力道。
“不必如此。”
她看穿了他的内心,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完好无损。马库拉格依然挺立。我们承受了打击,但并未被击倒。这不是你的过错,不要把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加在自己肩上。”
“我本应预见……”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沙哑。
“预见所有阴影?不,孩子,那是神只的工作,不是统治者的。”
尤顿平静地说,“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在于其隐蔽。真正应该被审视的,是打击到来时我们的反应,是伤口出现后我们的愈合能力。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收回手,重新靠回枕头,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力量:“现在,比起在这里看着一个老太婆休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罗伯特。”
“去安抚奥特拉玛的子民。走到他们中间,让他们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告诉他们,袭击者已付出代价,秩序已然重归。更重要的是……”
“告诉他们,你,罗伯特·基里曼,马库拉格之主,极限战士的原体,会让所有策划、参与、以及背后指使这场暴行的存在,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终极代价。”
“让马库拉格人民,看到你的决心。”
基里曼静静地听着。
养母的话语如同清冽的泉水,浇熄了他心中部分躁动的毁灭火焰,却让那份冰冷的决心更加凝固。
他眼中的阴沉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可测的、属于战略家和统治者的冷静寒光。
他缓缓点头,动作沉稳有力。
“明白了,尤顿女士。”
他没有多做承诺,因为言语在此刻已显苍白。
他只是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依然苍白却无比坚韧的面容刻入心底,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走向市政广场,而是转向医疗区的另一侧走廊,来到一间防卫同样森严的休息室外。
门口的极限战士守卫无声行礼,为他打开门。
房间内陈设简洁,几名身着银灰动力甲的战士正沉默地坐在那里,或检查装备,或闭目养神。
他们身上甲胄的破损处已被紧急修补,但那些深刻的刮痕、焦黑的灼痕、以及无法完全洗净的血污,依旧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这支奉命前来、一度与极限战士并肩死战、最终将尤顿护送出来的怀言者战术小队,出时满编十几人,此刻仅剩不到五人。
基里曼的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在沃兰多曾经的位置略有停顿,那位战术小队队长已被紧急送返怀言者舰队接受更高级别的医疗。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房间中央。
然后,在几名怀言者战士略带错愕的注视下,这位奥特拉玛之主,极限战士军团的基因原体,毫不犹豫地,单膝触地,半跪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