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将赞扬挂在嘴边,更习惯用更高的标准和更艰巨的任务来鞭策。
但这一切严厉的表象之下,是深沉到几乎从不言说、却真实不虚的爱。
他爱着他的每一个子嗣,爱着那些从美杜莎严酷环境中与他一同走出的同乡,爱着后来加入军团的每一位战士。
他视他们为军团的血肉,为延伸的肢体,为必须守护与锻造的、最珍贵的“武器”
与“兄弟”
。
他们的每一次胜利,他由衷欣慰;他们的每一次挫折,他暗中焦急;而他们的每一次死亡,都如同在他那钢铁般的外壳下,用钝刀缓慢地、持续地切割。
“有没有办法……能让军团的兄弟们,不再离去?不再因为血肉之躯的脆弱,而消逝在这无垠的、冰冷的星河战场之上?”
费鲁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的手掌,凝视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能解决这一切痛苦的“答案”
。
沉思室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的、关于“钢铁”
与“永恒”
的危险思绪,在寂静中无声轰鸣。
“大人。”
一个沉稳、恭敬的声音在沉思室门口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重空气。
厚重的舱门不知何时滑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铠甲上还带着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战场硝烟与细微刮痕。
是艾瑞昂。
他也是美杜莎人,最早一批追随费鲁斯离开故乡的战士,历经无数恶战,是军团中地位仅次于桑托等顶尖指挥官的资深军官。
费鲁斯对他,如同对桑托一样,抱有绝对的信任。
艾瑞昂迈步进入,步伐带着指挥官特有的稳重。
他来到费鲁斯面前数步处,立定,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带着深切敬意的姿态,将一份厚重的、边缘烙印着第十军团徽记的数据板,双手呈上。
“战损初步统计与战役总结报告,已经整理完毕,请原体过目。”
费鲁斯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眼中那翻滚的、关于钢铁与永恒的黑暗思绪,如同潮水般迅褪去,被一种更加习惯的、但此刻显得格外僵硬的金属般严肃的神情所覆盖。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迷茫与痛苦瞬间消失,恢复了往常那种坚毅、冷硬、不容置疑的指挥官面具。
他伸出手,平稳地接过了数据板。
“嗯。很好。”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对着墙壁痛苦低语、喃喃着一个逝去名字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数据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图表、以及一个个被标记为“kIa”
的名字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