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了救他,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了一些本不该轻易示人的力量。这会引起多少猜忌?多少不必要的关注?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安娜斯塔西亚。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深沉的疲惫与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困惑:
“我选择救他,是因为他想活。但如果……如果我的这个选择,在未来某一天,导致了更大的灾难,牵连了更多无辜,甚至……威胁到了帝国本身呢?拯救一个兄弟的‘正确’,与维护亿万生灵安全的‘责任’,如果它们在未来生冲突,今日这份‘正确’,又该如何衡量?”
安娜斯塔西亚静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纯粹理性的眼眸,仔细地、仿佛在扫描数据般地看着珞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几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介于理解与调侃之间的弧度。
“代价?珞珈,”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犀利。
“如果你真的像你现在所说的这样,如此‘在乎’代价,如此精于计算每一个选择的未来风险与连锁反应……那么在当时,在花园里,在图灵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你就根本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近地看着珞珈的眼睛:
“你会权衡。你会犹豫。你会想,是此刻斩杀以绝后患更‘安全’,还是冒险拯救一个可能依旧不稳定的因子更‘仁慈’。你会计算成功的概率,评估‘银心’的反制手段,考虑帝皇和其他兄弟的看法……”
“你会做所有‘理智’的、‘负责’的、符合你‘怀言者军团之主’身份该做的利弊分析。”
“但是你没有。”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只是听到了他想活。然后,你就去做了。不惜代价,不计后果,那一刻,驱动你的不是复杂的利弊权衡,不是对未来的恐惧,甚至不完全是对兄弟的责任。驱动你的,仅仅是一个更简单、也更根本的东西——”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词:
“你认为那是正确的选择。仅此而已。”
珞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凝视着安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困惑与自我怀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渐渐扩散、平复。
安娜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安慰”
的意味:
“珞珈,你总是想得太多,把太多东西扛在自己肩上。”
“帝国的命运,兄弟的安危,人类的未来……”
“但有些事情,在生的那个瞬间,是没有时间让你去计算‘代价’的。你只能遵循你内心最深处,认为‘正确’的方向去行动。”
“你救了图灵,因为你认为在那一刻,拯救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兄弟,是正确的。这就够了。”